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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令姜笑着收回视线,随后捏着汤匙舀了一口汤喝。

肉是现买的新鲜羊肉,曹婶子的手艺也确实好,这羊肉锅子做得色香味美。

她品了两口,扭头就见谢云舟咬着一截骨头发呆,恨不能把那羊大骨啃个洞出来。

但他没有发现,正皱着眉出神,一脸苦大仇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令姜低笑两声,然后捏着汤匙从锅里舀了两片肉出来,全添到谢云舟碗里。

末了,她又偏头看过去,小声问道:“发什么呆呢?拿着羊骨磨牙?”

他们这一桌除沈令姜几人,还有林家姊弟和崔良,做不来桌上抢食的事,所以那锅里的肉菜都还多着。

谢云舟在沈令姜的声音中回了神,低头就看到夹在筷子中的羊骨。

他默了一瞬,下一刻飞快夹起羊骨丢给桌下的小福,假装刚才啃骨头的人不是自己。

山猫抖着胡子靠了过去,轻轻嗅了两下,咧牙啃了上去。结果发现是一块大骨头,半点肉都没有,它早被养刁了嘴巴,没肉可不吃。

于是一爪子把骨头拍飞,过后还气咻咻地歪着脑袋往谢云舟的腰上狠狠撞了过去。

山猫是猛兽,小福也早就不是小猫了,谢云舟更是没料到这坏东西会突然袭击,一个不防,险些被它一脑袋撞得跌下凳子。

“小!福!”

原本还心不在焉不知在想些什么的谢云舟气恼地瞪过去,却见这小混账正耷拉着脑袋往沈令姜的小腿上蹭,还哼哼唧唧地发出些上不得台面的声音,还把它委屈坏了。

谢云舟没好气训道:“蠢东西,是少你吃还是少你喝了?”

小福不乐意,扭头就一嘴咬在谢云舟的靴子上,但它到底没使力,否则以山猫的牙齿,能穿透靴子在谢云舟的脚背上咬出两个血窟窿。

它咬着谢云舟的鞋子磨牙,然后嫌弃地吐出来,又用爪子拍了拍嘴巴,最后撞开谢云舟的腿,从他身边蹭了过去,然后大摇大摆挤进旁桌,去那边讨食去了。

谢云舟拍了拍沾在裤腿上的绒毛,最后盯着小福笑骂了一句:“……混账东西!”

他骂完又不自觉抬头看向身侧的沈令姜,发现沈令姜正撑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看。

沈令姜见他看了过来,不自觉歪了歪头,淡笑道:“现在高兴些了?”

听到沈令姜声音的谢云舟愣了一瞬,他盯着沈令姜越漾越深的笑意看,好半天才支支吾吾开口:“你说什么呢?”

见他装傻,沈令姜只笑着问:“看你最近都心神不安的,可是鄢都出了什么变故?”

谢云舟眸光一闪,下一刻又立即摇头,一边往沈令姜碗里添菜一边说道:“没有……能有什么变故。”

沈令姜并没有再追问,只捏着筷子继续说:“再烫几片菜,萝卜也要。”

春天大涝,夏天大旱,这冬日卖的青菜萝卜比肉还贵,所以三张桌子也只有沈令姜这一桌才有一小篓素菜。

青菜、萝卜、笋尖、冬菇……绿油油的嫩芽上还坠着水珠子,青嫩欲滴。

桌上人几乎个个都是喜食肉,他们在山上啃野菜笋子,早吃腻了素味,还是这口现涮好的新鲜羊肉合口味,故此也没对那一篓素菜犯馋。

听了沈令姜的话,谢云舟往锅里又丢了些素菜,掐着时间等煮熟后全捞进沈令姜的碗里。

冬笋很嫩,用羊肉汤煮后又鲜又脆,吃起来比肉还香。

小福去那头讨了几块肉,香了香嘴巴才蹭回来,歪着毛乎脑袋往沈令姜的小腿上又蹭又撞,见沈令姜不搭理自己才踩着爪垫在她脚边趴下,安分了一会儿。

也不过一会儿,肚皮还没趴热它就又撑起上身,勾着爪子去抓谢云舟袖口垂出的一小截银白缎带。

那是沈令姜之前的腰带,后来留在鄢都被谢云舟收了起来,之后就一直被他绑在自己的手腕上充作腕带,非特殊时候不曾离身。

谢云舟只觉手腕被扯了一下,低头就发现小福手贱地勾着爪子往银白腕带上抓,还张了嘴想去咬。

它动作很轻,但架不住山猫的爪牙尖利,一不小心就勾得抽丝。

“嘿!你这混账玩意儿!给你骨头你不啃,跑来和它较劲?”谢云舟立刻收回手,翻开袖子检查起那截腕带,宝贝般摸了又摸。

然后摸到一手山猫的口水,脸登时就黑了。

沈令姜给小福丢了一块带肉的骨头,被它跳起来接住,然后叼着蹿进假山后,两爪抱着啃了起来。

沈令姜哄完小福,又低下头去哄谢云舟。

见他臭着脸将缠在手腕上的腕带解下来,不由笑着说道:“我再给你换一条新的?”

谢云舟撇了撇嘴,随即将手里的“宝贝”小心翼翼塞进袖中,末了才梗着脖子说道:“不,我就要这条。”

听此沈令姜也不再说话,拿着筷子继续吃饭。

……

小院闲适安逸,太平寨来的一个个在屋里待不住,有些甚至在外找起了短工做,仿佛都忘了来留京的要事,真像在此安了家。

今日,林青岚又带来了新消息。

“原武卫骑统领巩泉被贬了。”

沈令姜和谢云舟都在书房,原本阿午也在,但要谈正事了,就把这正在练字的孩子遣了出去。

如意进来奉了茶,然后拉着呆站在门口的阿午离开。

十一月底,已是隆冬,北风凛冽,森森寒意一层冷过一层。

沈令姜最怕冷,她裹了厚实的斗篷还不够,还得挨着炭盆烤火,将两只手都烤得通红才觉得舒服。

小院只是个普通住所,里头一应物件都比不得鄢都的摄政王府,就连炭盆也是架在矮木架上的普通火盆,炭棍还起烟子。

她烤着火,火堆底下还埋了两个红薯,是阿午煨在里面的,他说这个烤熟了更香更甜。

沈令姜并不贪口腹之欲,但听到一句“更甜”就忍不住想要试一试。

炭盆里飘出红薯香甜的气味,沈令姜面上沉稳,但还是时不时朝那边瞟去一眼。

她收回视线,然后请说完话的林青岚坐下,又将茶推了过去。

沈令姜问道:“巩泉被贬了?”

林青岚喝茶润了润嗓子,又立即回答道:“准确说来也不算贬。他被陛下卸了武卫骑统领职,调任护军将军,再任钦差监察各州府。陛下下了令,要他立即启程。”

沈令姜眉毛轻挑,忍不住问道:“立即就要启程?我记得祈雨大典后,他被皇帝罚了一百杖?这是生了什么铜皮铁骨,这就好了?”

自然不可能好,沈令姜也知道不可能好,她语气里带着笑,明显是故意这样说。

林青岚摇头,回答道:“怎可能!”

她叹道:“陛下要他带伤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