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昭决定跟裴渊一起回号国。
做下这个决定后的那天傍晚,她把岁岁哄睡,独自一人坐在枣树下,把所有的利弊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盘算了几遍。
和国这边,沈燕仪册立太女的事被遗诏和印玺两桩案子暂时搁置,陆珩明表面上维持中立,沈思进在暗中虎视眈眈。
她若是留在京城,四面都是敌人,岁岁的安全时时刻刻都要提防。
而号国那边,裴辰虽然被软禁,但胡旋还在,太后还在,朝堂上忠于裴辰的旧部还在。
裴渊一个人回去,等于把自己送进了狼群。
“与其分守两地、各自为战,不如合兵一处。”
沈清昭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叩击。
号国的局势虽然凶险,但至少裴渊是名正言顺的君王。
若她以他妻子的身份回去,岁岁就是号国名正言顺的皇女。
这个身份,比在和国当一个被海捕文书通缉的公主的女儿,要安全得多。
裴渊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岁岁的拨浪鼓。
“你想好了?”
“想好了。”
沈清昭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抬眼看他。
“怎么,要临阵反悔了么?”
裴渊的嘴角压都压不住。
“不,我乐意至极。”
他把拨浪鼓放在桌上,伸手握住她的手。
“沈清昭,这是我求之不得的事。”
沈清昭看着他那副极力克制却还是藏不住欢喜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不过我有几个条件,要事先和你说好。”
“你说。”
“第一,到了号国,我不是以和亲公主的身份去的。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岁岁是你的嫡长女。”
“当然。”裴渊毫不犹豫,“回宫第一件事,就是册后大典。”
“第二,号国的朝政,我不插手。但涉及到我和岁岁安全的事,我有权调动自己的护卫。”
“你的人你自己管,我绝不干涉。”裴渊立马回应。
“第三,”沈清昭顿了顿,目光变得比之前更加严肃,“裴辰的事,你得听我的。”
裴渊的眉头微微一皱。
“裴辰的事?”
“嗯。”沈清昭放下茶盏。
“我知道你想除掉他。一个被软禁的废皇子,随时可能被人举起来对抗你。但你刚坐稳皇位,朝中人心未附。这时候杀裴辰,等于把弑弟的罪名坐实了。”
裴渊沉默。
“我知道。”他的声音有些低沉,“所以我才把他软禁在府中,没有杀他。”
“软禁不够。”
沈清昭摇了摇头。
“太后和胡旋不会死心,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把裴辰救出来,或者利用他的名义造反。你必须让他活着,但又要让他翻不起浪来。”
“你有办法?”
沈清昭嘴角微微上扬。
“有是有,但这个办法嘛……要等我到了号国,见了裴辰本人,我才能确定。”
裴渊看着她眼中那抹狡黠的光芒。
不对,怎么他的心里忽然替裴辰默哀了一瞬?
三日后,一切收拾停当。
木兰军留下林依和一百人继续镇守落霞寨,白芷带着五十名弓弩手随行。
秋月带了十名医护,以竹带着三十名暗卫。
江平京、刘黑子和龙啸天送到城门口,一个比一个脸色凝重。
“沈姑娘,落霞寨交给我们,你放心。”江平京抱拳道。
“等你回来,城北那条街的铺子,保证比现在还要红火。”刘黑子拍着胸脯。
龙啸天站在最后面,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沈姑娘,保重。”
沈清昭看着这三个人,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落霞寨就拜托诸位了。”
她翻身上马,岁岁被青橘用特制的布兜绑在身前。
小丫头第一次出远门,兴奋得不行,探出脑袋东张西望,嘴里咿咿呀呀地喊着谁也听不懂的话。
裴渊策马走在她身侧,以竹带着暗卫在前开路,白芷的弓弩手在后方警戒。
“出发。”
沈清昭一夹马腹,马队缓缓启动,朝城门而去。
出了落霞寨,一路向北。
岁岁在马背上颠了一会儿就睡着了,小脑袋歪在青橘的臂弯里,嘴角挂着一丝口水。
沈清昭让青橘把她抱进马车里,自己继续骑马。
“你也去车里歇着。”裴渊策马靠近她。
“不用,我不累。”
“沈清昭,”裴渊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无奈,“你昨晚上一夜没睡,眼圈都黑了一圈了。”
沈清昭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很明显吗?”
“很明显,”裴渊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眼角,“去睡一会儿。到青门关还有两天的路,你总不能两天都不合眼。”
沈清昭还想说什么,裴渊已经翻身下马,走到她的马旁,仰头看着她。
“下来。”
沈清昭低头看着他。
正午的阳光照在裴渊脸上,将那双一向清冷的眼睛照得暖融融的。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翻身下马。
裴渊扶住她的手臂,将她送到马车旁。
岁岁已经在里面睡得四仰八叉,布老虎掉在一边,小拳头攥着青橘的衣角。
沈清昭轻手轻脚地上了马车,在岁岁身边躺下。
小家伙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翻了个身,小脑袋拱进她怀里。
沈清昭搂住女儿,闭上眼睛。
马蹄声和车轮声交织在一起,沈清昭在这样奇妙的旋律进入梦乡。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感觉好像迷迷糊糊中,好像有人轻轻掀开车帘看了她一眼。
...
两日后,青门关。
张青鸣派来接应的人马已经在关口等候多时。
领头的是一员中年将领,面容刚毅,身姿笔挺,甲胄上带着号国边军的标记。
“末将赵准,奉丞相之命,恭迎君上、公主殿下回京!”
裴渊微微颔首。
“起来吧。京城那边情况如何?”
赵准起身,脸色有些凝重。
“回君上,太后已经从静安寺回宫,居于寿安殿。四皇子府外有重兵把守,但太后每日派人送膳食进去,说是……说是怕君上亏待了四皇子。”
裴渊听罢,冷笑一声。
“还有,”赵准压低声音,“胡旋虽然被革了职,但他的旧部在军中串联不断。丞相大人让末将转告君上,回京途中务必小心,胡旋的人在沿途可能设有埋伏。”
沈清昭抱着岁岁站在一旁,听到这里,眉头微微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