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吸一口凉气，想着不可能吧，不过他也不能冒这个险，道：“还望夫人能信守承诺。”
“那是自然，你我认识也有两年多，何时见过我们失诺了？”
钱乾招来小二，让他把屋外的人都清空，之后才道：“柳家是通过制盐发家并稳定民心的吧，可这永泰县可不止你们一家制盐。
一些农家的小作坊制盐暂且不谈，你可知还有哪家是制盐的？”
顾倩摇头，“钱老板就别卖关子了，不妨直说。”
“沈家，沈家有本地最大的制盐厂，底下所收亭民至少上千人，他们本是属朝廷管辖，如今县令被杀，盐场也变成了自营企业，与你们柳家的产业可是竞争关系。
你们卖出如此低价的盐，他们损失可不小。”
顾倩点头，正色道：“多谢钱老板。”
钱乾拱手，“言尽于此，夫人好好用餐，我就先退下了。”
待钱乾出去后，顾倩对杏儿道：“让下面的人查查，沈家盐场在什么地方。”
她不知道这个时代是如何制盐的，不过听之前黄墨所言，应该还没人用过晒盐法，可以先到盐场看看是什么情况。
商业竞争罢了，她也不打算动用武力，谁做得又快又好，谁就有市场。
不过还是要先去看看，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顾倩安心地和杏儿在酒楼里吃午饭，并等下人打听的消息。
顾倩品尝着每一道菜，菜品的刀工、调味以及火候都掌握得极好，钱家能把生意做大，不止靠关系，自身品质也要求严格。
她每尝到一个不错的菜，就夹给杏儿。
杏儿才七八岁，但每天的饭量比她还大，顾倩很享受这种投喂的感觉，见她吃得香，也跟着一起开心。
饭后，顾倩让杏儿找柜台取了笔墨来，写下了一些菜品的不足之处。
杏儿与外面的人交涉几句后，进屋对顾倩道：“夫人，沈家盐场位置打听到了。”
顾倩回道：“好。”然后接着写，并在最后还附赠了一个冰皮月饼的做法，马上就到中秋节，正是吃月饼的时候呢。
她把刚写好的纸张放在桌上，并用一个空碗压在一角，防止被风吹落，这才起身出去。
她含笑对着柜台边的钱乾眨眼道：“钱老板，饭菜很好吃，我就不付钱啦。”
钱乾被她这俏皮的模样逗得都忘记反应了，与之前咄咄逼人的样子截然不同，等回过神来，人已经走出了店门。
一边的副掌柜小声嘀咕道：“吃饭不付钱，这跟前任县令的行为有何不同。”
钱乾冷眼看他一眼，“慎言，去把餐桌收拾了。”
“是。”
一会儿的时间，副掌柜拿着一张纸出来了，他把纸交给钱乾，道：“是那位夫人留下的。”
他刚刚就看过纸上的内容，里面精准地说出了每一道菜品的不足，以及如何改进，对他们的价值之大，别说一顿饭，就是再吃个十顿百顿也是值得的。
钱乾看着纸上娟秀的字体，嘴角扬起了笑意，道：“誊抄一份，按照上面写的方法逐一改正，誊抄完毕后，这张纸送到我房里。”
——
另一边，顾倩带着杏儿回到家里收拾东西，沈家的盐场也在海边不远处，但是离县城还有一段距离，今日再去是来不及了，只能明日再去。
柳易川回来后得知消息，怕她们遇到危险，表示自己也跟着去。
翌日，早饭后。
顾倩等人退下锦缎华服，再次穿上葛布衣，前往沈家盐场。
沈家盐场周围无一颗树木，但防护并不算严格，他们找到一个盐民，给了几两银子就混进去了。
沈家盐场的制盐方式，仍是传统小作坊式的煎盐法。
先刮取含盐量高的咸泥沙，在“漏井”上用海水浇淋，利用泥沙的过滤和吸附作用，得到高浓度卤水。
然后将卤水注入铁盘中，在灶上架柴草猛火煎煮，直至水分全干，留下盐。
只是他们将整个过程形成了流水线，把摊泥、刮泥、抄泥、集泥、挑泥、治漏、淋漏、藏卤、灶膛煮盐等每一个步骤区分开来，让每个人做固定的工作，以提高生产效率
炎炎烈日下，盐民们光着几近赤裸的身子，含辛茹苦地工作着。
天外有烈日，棚内有烈火。锅里的卤水变成了白花花的盐，盐工身上流淌的汗水，也在黝黑的脊梁上凝结出一层层盐花。
顾倩看得有些感慨，盐民们实在辛苦，对柳易川道：“走吧。”
沈家少主正在盐场验收这一批盐的产量和资料，以往这些工作本不用他本人到场的，但柳家给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竟然一下子放出那么多低价盐。
他们这永泰县第一大盐场，受到了严峻挑战。
这批盐的产量跟之前相差无几，他有些烦躁，如果没有解决办法，再继续这样下去，他们在永泰县的市场份额一定会一缩再缩。
正烦躁之际，看见几人悠闲地在棚户里走来走去，这可把他给惹恼了，就要上前教训，待看清他们的相貌后，又停了下来。
他看过他们的画像，正是那造反的柳家。
他心中转换百来个念头：要不把他们弄死在这里吧，可把他们弄死后，沈家会不会遭到报复？还是假装看不见为好。
在沈家少主注意到他们的时候，柳易川就发现了，他拉住顾倩，平静道：“我们被发现了。”
顾倩疑惑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见一气质出众的人正看着他们：好吧，被发现了也很正常，他们也没有很用心的隐藏。
沈家少主沈力思绪百转后，还是走向顾倩他们，问道：“不知几位到我沈家盐场所谓何事。”
“来看看你们是如何低效率制盐的。”柳易川面带不满意地说道。
好狂地语气。
“是比不得柳家，但也休想就此把我们沈家赶出去。”沈力道。
柳易川轻蔑一笑，“谁说要把你们赶出去，若沈家愿意归顺柳家，我把制盐的方子送给你又有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