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柠最终还是没说。
当时紫苏刚好过来请她,她就顺理成章采用了“拖”字诀。
“那就晚上吧,”迟砚听罢,弯起一双漂亮的凤眸,似乎十分善解人意,“等阿柠回来,不管多晚我都会等。”
都会等。
语气虽然温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顾柠轻轻叹了口气。
“阿柠叹什么气?”马车里,沈烬言忽然开口,“可是你那个师兄欺负你了?”
郏香微闻言用力在儿子胳膊上拧了一把。这臭小子,之前非要往人家未婚夫妻中间插一脚,现在还挑拨起来了?他再不闭嘴,她这张老母亲的脸都没处搁了!
郏香微抱歉朝顾柠笑笑。顾柠微微摇头,表示自己并不在意。沈烬言抬头看他们,转头:“母亲,你在和阿柠打什么眉眼官司?”
郏香微抬起一只手,看也没看,捏着他的下巴直接把他的脸扭过去,随手拿起小桌上的一块梅花糕塞进他嘴里:“别问了,吃点东西吧。”
“母亲,我……”
郏香微又塞梅花糕:“阿言,再吃一块。”
沈烬言还想再问,却早已被点心堵满了嘴,仍旧坚持着发出“呜呜”的声音。郏香微听了,翻了个白眼,这臭小子,吃还堵不上他的嘴。
顾柠坐在二人对面,见此情形,不由轻轻笑了起来。心情轻快了,连带着听着街市的嘈杂也比往日更热闹几分。她不由撩起车窗帘子。青石地板整洁平整、巷口孩童嬉闹、街市上游人如织,甚至家家户户门前还放了几盆花,姹紫嫣红、五颜六色。原来不是错觉,而是真的热闹。
“少夫人可是好奇今日这街上为何如此?”马车外头跟着沈府的小丫鬟翠金。
顾柠点点头,不明所以。
“是因为今日去江家吊唁的有张巡查使。说起来,这街景还是王知府一大早特意叫人弄的呢。就连奴婢出去买菜,也给衙役拉着叮嘱,说今日要穿的比往日更鲜亮些。”
“面子功夫,一群禄蠹。”马车里,沈烬言小声冷哼。
“少说几句,”郏香微没忍住,瞪了儿子一眼,“你说你三十了,怎么说话还跟十三一样?难道不知道祸从口出?”
“我当着外人的面肯定不会说,而且我说的也是实话,”沈烬言撇嘴,“巡查使也好,地方知府也罢,总是这样两两勾结,粉饰太平。出了什么事,就合力抓个人出来顶包,或者闹出件大事来转移视线。只是要是一方粉饰不下去了,或者分赃不均,过不了几个月,这人就会出现在刑部大牢里。”
郏香微捡了一块马蹄糕塞进他嘴里,没好气:“一会儿到了江家,多吃东西,少说话。”
她当然知道儿子说的没错,可他再这么说下去,指不定一个月后他们连菱城都出不去。不知想到什么,郏香微轻轻叹了口气。车厢里又安静了下来。
哒哒的马蹄声里,顾柠靠着车厢壁若有所思。闹出件大事转移视线?她按了按心口。不知道为什么,总莫名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马车摇摇晃晃向江府驶去。
距离江府还有半条街的距离,就能听见哀哀的哭声。纸钱越往前走越多,白幡被冷冷的风卷起,门楣上挂着巨大的白花。然而,越往里走,除了那黑白两色的布景,顾柠却并不感到一种生命逝去的哀伤。寒暄、应酬,礼仪、排场,嘈嘈杂杂的交谈声,虚情假意的安慰,飘动的白幡里轻轻扬起的就是这些东西。
顾柠扶着郏香微跨过门槛。郏香微拍拍她的手,让他安心。
早在前来江府吊唁之前,郏香微就百般叮嘱沈烬言,婚宴未半,仪礼未成,要是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把是少夫人的身份传出去,恐怕让人看轻了顾柠。沈烬言虽心有不情愿,却也只能点头应下。
沈烬言落在后面,也想到了这件事,没忍住心头泛酸。其实他看得出来,他母亲更想撮合顾柠和那个姓迟的。就连刚才马车上他多说几句母亲都要打断。藏在袖子里的手指微微蜷起,他抿抿嘴唇,忍不住要上前轻轻拽一下顾柠的袖子,问问她是怎么想的。只是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忽然一道声音迎了上来。
“沈夫人来了?”
顾柠抬头,约莫是个三四十岁的妇人,穿着一身素色衣裳,头戴银簪,眼角虽然红着,面上却带着得体的笑。目光一转,与顾柠对上,又笑:“顾大夫和沈公子也来了?看见沈公子,我便想到了我们锦哥儿。这么年轻就走了,真真是让人唏嘘。”
说完捏着帕子擦擦眼角,露出一副难过的神色,再一抬头,她的眼角更红了。
话刚说完,就引他们进去。一面交代丫鬟小厮们好好招待,一面与前来吊唁的宾客寒暄。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游刃有余,远远看着,只让人以为是江府的当家主母。
“难道她不是?”沈烬言没有最近的记忆。
“当然不是,沈公子难道不记得了?江府的当家主母是江大夫人。”
顾柠还没来得及回答,一道声音忽然插进来。抬头,只见是之前那位在珍馐阁门前仗义执言的夫人。顾柠细细思索片刻,方才想起这位夫人姓李,夫家和江家有些生意往来。
前来吊唁的李夫人面上全无哀色,只把眼睛在前厅里扫视一圈,也没什么热闹可看,最后又落回顾柠和沈烬言身上,来回的打量,捏着帕子压低声音笑:“我可记得顾大夫和江二公子关系并不好。如今跟着沈姐姐还有沈公子前来吊唁……近来可是有什么好事?”
“啊……没有没有,”郏香微自然听得出她的意思,笑得有些尴尬,“顾大夫这不是好歹和江二公子相识一场,都说人死恩怨消,这就也一起过来了。”
旁边坐着的沈烬言听了,冷哼一声。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忽然拿起手边一块糕点塞进自己嘴里,鼓着腮帮子不说话了。
就知道拿糕点堵他的话。
这一次不用母亲动手,他自己来。
李夫人见了,哪里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用帕子掩着嘴笑了起来:“沈姐姐啊,我得劝劝你,打鸳鸯的棒子可不好做呢。”
“什么‘鸳鸯’?我看不过是贪慕虚荣的菟丝子!”话音刚落,就有人冷笑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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