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关皇家血脉,安无恙特意派遣了碧苔以及小儿一科的太监亲去蕖华仙馆查看,八公主右脚的脚后跟处,的确有个针尖大的伤口,公主的袜子上也有一点小小的血迹,血迹已经干涸,可见不是今日受伤。
但也不足以证明是汪氏干的。昨天晚上,曲氏有足够的时间。
碧苔照例一一审问了照顾公主的乳母、保姆们,最终将整理好的供词交给了安无恙。
安无恙看过之后,便直接动身前往烟波致爽,将此事告诉了午睡刚刚醒来的风流帝。
虞渊眉头紧皱,“无恙,你觉得……清嘉的脚到底是谁扎伤的?”——是汪氏,还是曲氏自己?!
安无恙摇头,“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是谁干的。”
虞渊露出了烦躁的神色,“朕这后宫,怎么就没个消停?”
安无恙无语,你还好意思问?!
安无恙略一思忖道:“清嘉公主素来乖巧,无缘无故便抓伤熟悉之人,的确有些不合理。”
虞渊眉心一沉,“汪氏心机竟如此歹毒吗?!”一想到自己才刚刚晋封了汪氏为宝林,虞渊心里便一阵膈应。
“小孩子情绪不定,也不好说。”安无恙又道,没有真凭实据,她也不敢把话说死。为了翻身复宠,为了打压对手,曲氏保不齐便会扎亲生女儿一下呢。
后宫之中,人心鬼蜮。
安无恙可不敢轻信他人。
虞渊满脸都是气闷之色,他低声嘀咕:“那你又何必来告诉朕这些……”
安无恙黑线了,什么玩意儿啊!这是你亲生女儿,她被针扎了,难道我还得瞒着你吗?!
“公主无端遭难,皇上难道是要不闻不问吗?”安无恙语气阴恻恻的。
“朕不是这个意思……”虞渊尴尬地笑了笑,“这事儿,再查查看吧。”
“该问的臣妾都问了,皇上是要叫刑狱司继续彻查吗?”安无恙不咸不淡地问。
虞渊沉默了一会儿,旋即道:“你看着办吧。”
我看着办……办你爹个腿儿!!
安无恙腹诽了一通,而后才道:“不管怎么说,吃苦受罪的是八公主。不如皇上降些赏赐给公主吧。”
虞渊爽快地点了点头,“好。”——这个好办。
有了皇帝的恩赏,就算曲昭仪失宠,那底下人想必也不敢太怠慢八公主。安无恙如是想。
虞渊伸手拉住安无恙的手,“既来了,今晚便留下好好陪陪朕。”
烟波致爽殿,这里是皇帝的寝殿,也是皇帝召幸嫔妃的地方。
安无恙嫌弃得很,“臣妾还有些杂物要处理。”
虞渊愣了一下,“你今天跟朕好像格外生分……这是怎么了?”
你还有脸问怎么了?安无恙几乎要翻白眼。
“宫里才出了这样的事儿,郎君还有这份心情啊?”安无恙轻哼一声道。
虞渊有些无奈,难不成就因为清嘉摔了一下,朕便不宠幸嫔妃了?这是什么道理?清嘉又没什么大碍!
“可我又是处理宫务,又是查案的,我累了。”安无恙可没这份心情。
虞渊惋惜地叹了口气,无恙哪都好,就是心太软,“好吧,那过两日朕再去月色江声找你。”
安无恙走后,虞渊不免百无聊赖。
吕吉劭躬身近前,赔着笑脸道:“皇爷,司寝房的人来了。您今日要翻牌子吗?”
刚刚被拒绝的虞渊这会子也没什么心情,便道:“就……婉贵嫔吧。”
有些日子没翻牌子了,就拿温氏凑个数吧。
吕吉劭心道,看样子皇爷今儿的确没兴趣了……吕吉劭作为御前的大太监,这点事再清楚不过了。这两年,许多旧人也偶尔被翻牌子,只不过人送来了,也只是去偏殿睡一晚罢了。
翌日清晨,婉贵嫔在一众宫人的贺喜声中回到了延薰山馆,连住在偏殿的白选侍也笑着来贺喜。
婉贵嫔只得撑着应付了一通。旁人只羡慕她这般年纪还能侍奉君王,殊不知昨晚她连皇上的面儿都没见过……何苦折腾她一回呢?
但转念一想,好歹在旁人眼里,她这个老贵嫔小有恩宠,连带着四皇子也沾些光。这一遭辛苦,也还是值得的。
这个夏天,曲昭仪一度失宠,不过皇帝倒是十分怜惜受苦受难的八公主,不但时常去看望这个孩子,还多有恩赏。只不过曲昭仪倒是迟迟没有复宠。
秋暝山居的汪宝林很快养好了脸蛋,绿头牌挂了回去,却没有获得皇帝的召幸,好似被皇帝彻底遗忘了。
这一局,似乎是两败俱伤了??
入了秋,皇帝、太后、六宫嫔妃以及皇子公主们返回大虞宫。随后便是八公主的周岁宴,在升平殿办得十分热闹。
而曲昭仪也在这一夜将皇帝留在了她的宫室。
曲昭仪复宠了,而汪宝林却依旧凉着。
这显然不是因为皇帝相信了曲昭仪,而是因为曲昭仪足够貌美、足够楚楚动人。
失宠、复宠……
在后宫中本是常事。
皇帝的精力已经大不及从前了,每个月固定三日留宿贵妃的福佑宫,曲昭仪一个月下来也是三回,新宠旧爱,一碗水端平。
其次便是白选侍,她在这个秋天又被晋封为采女。
另外皇帝还愈发眷顾旧人了,瑾妃、婉贵嫔每个月都会有一次召幸,冯氏姊妹也偶有获宠。
在这样的情况下,李容华、叶美人、黄美人三人能够得到的恩宠便少得可怜了。
天日愈发冷了,有些人的心也愈发冷了。
冷了心的人会做出什么事,便不好说了。
寒冬转瞬即至,大雪纷飞的日子里,宫中流言也纷飞四溢。
有人说先前曲昭仪小产根本不是姜才人害的,在姜才人推她之前,曲昭仪的脸色就很不好了,保不齐是早就见了红,故意嫁祸给姜才人……
偏生不巧,姜才人这个时候染了风寒,还发了高热。
便有人说,这是要灭口!
“求贵妃娘娘派个太医去静水庵,救救姜才人吧。她虽然害了嫔妾小产,但她也不是故意的,她罪不至死啊!”哭哭啼啼来求情的正是曲昭仪。
这个曲氏,倒是学聪明了,学会做好人了。
“放心吧,本宫一大早就已经安排太医过去了。”安无恙淡淡说,姜氏位分犹在,自然是有资格使唤太医的。
曲昭仪怔愣了一下,旋即道:“贵妃娘娘仁德,乃六宫之福。”
“那就好好惜福。”安无恙若有所指地道。
曲昭仪垂眸乖顺地应了一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