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出身商户,虽嫁入伯爵府,但也只是庶妾,唯唯诺诺了多年,自然不可能一下子挺起腰杆子。
所以安无恙才要闭门称病几天,主要就是给娘亲洗洗脑。
好在这些年她身份水涨船高,母亲的诰命品阶也节节攀升,这些年也是见过富贵的,如今在伯爵府,那也是老祖宗级别的人物。
只是突然进宫,难免有些慌乱。
安无恙忽悠了几天,柳氏便慢慢接受了。起码在月色江声、在她的地盘,不至于失了态了。
第三日,安无恙为娘亲柳氏穿上光鲜亮丽的赭红缂丝鹤鹿同春圆领袍,戴上一顶她早年戴过的、但只是寻常规制的铺翠冠,把柳氏打扮得富贵逼人,方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佛靠金装、人靠衣装,还真是一点都不假。
“这样去见太后便不会失礼了吧?”柳氏理了理衣襟问。
安无恙颔首,“正是呢。”——这一身行头,瞧着倒像是公侯夫人,气派着呢。
“那就好。”柳氏暗暗舒了一口气,“回头还是得叫人把我的翟冠霞帔送进来才好。”
外命妇按照品级高低,也有相应的衣冠,也就是俗称的“凤冠霞帔”。不过柳氏入宫匆忙,未曾带上。
“穿这身就行。”太淑人的衣冠品级还是低了些……安无恙暗道。
太后所居住的松鹤清越路途遥远,但一路风景甚好,安无恙坐在肩舆上,与一旁小肩舆上的柳氏说说笑笑,顺便介绍景点。
“那边是无暑清凉,早先是孝端皇后住的地方,但如今改成公主们读书的地方了。”
“那边儿是云意春深,是瑾妃的住处,瑾妃是太后娘娘的亲侄女。云意春深后头是延薰山馆和蕖华仙馆……”
柳氏遥遥看着那一座座殿宇,只觉得好似神仙宫殿,叫人眼花缭乱,只连连点头。
说说笑笑便到了地方。
看到松鹤清越的正殿延年殿,柳氏还是不免神色一紧。
安无恙便拉着她的手,对她宽慰一笑,“不碍事,太后如今对我极好。”
柳氏这才勉强笑了笑。
如今太后自是不敢给安无恙这个贵妃半点脸色瞧,所以一通传,太后便即刻召见了。
太后今日只着一身家常的绛色团福字锦袍,身染迦南香,手持沉香串,整个人也是温和而慈祥的。
“臣妾携安佑伯府老太淑人柳氏向太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安无恙久违地郑重行了大礼。
柳氏也跟着一并跪拜请安,礼数并无疏漏。
“都平身吧。”太后平淡地道。
太后端详了贵妃一眼,倒还是素日模样,反倒是这柳氏……穿着倒是格外郑重,只不过多少有些露怯了。
太后不咸不淡道:“有了娘家生母陪伴,贵妃的身子好得就是快。”
安无恙莞尔一笑,“多谢太后娘娘关怀,这都是托了您老人家的福。”
太后合了合老眼,神色古井无波,贵妃这还只是贵妃呢,便与当初谢氏做皇后的时候几乎一般无二了……
太后叹了口气,便道:“既来了,便多住些日子,好好陪陪贵妃。”
柳氏有些受宠若惊,“是,多谢太后娘娘恩典!”
安无恙抿唇一笑,有了太后这句话,母亲哪怕多住些日子,旁人也不敢多置喙了。
太后的“宽和大方”,倒是叫她有些意外。
只不过柳氏到底是有些拘谨的,因此安无恙走场面般关怀了一下太后的身子和饮食,便表示不叨扰太后礼佛,带着柳氏一并退下了。
走出松鹤清越盏茶功夫,柳氏唏嘘道:“未成想太后娘娘竟如此厚爱,娘娘日后可得好好孝顺太后。”
安无恙心底觉得好笑,嘴上却应诺不迭。
入了夜,绵绵细雨降临,沙沙不绝,好似春蚕食桑。
安无恙倦懒地伏在皇帝的胸肌上,哈欠连连。
“今日被朝政困住,要不然朕原是打算早些来,陪你和你母亲一起用顿便饭的。”虞渊抚摸着安无恙温润的脊背,轻笑道。
安无恙陡然一个激灵,“可别——”
虞渊剑眉一簇,“怎么了?”
安无恙戳了戳皇帝的胸大肌,“母亲出身寒微,又是头一次入宫陪侍,本就拘谨得很,若是陪郎君一起用膳,怕是紧张得要睡不着觉了!”——所以傍晚的时候,皇帝着人传话说要来,安无恙便立刻把娘亲安顿去后殿赏月楼歇息了,也不晓得这会子睡了没。
虞渊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郁闷:“朕有那么可怕吗?”
“郎君自然是谦谦君子,可母亲她就是这般胆小。”安无恙笑着宽慰,“来日方长嘛。”
“好吧,朕也不强求。”虞渊理了理安无恙的鬓角,“早些睡吧,朕明日还要早朝呢。”
安无恙心底暗暗吐槽:早朝的明明是副人格……
便依偎在皇帝的臂弯里,合上眼眸,轻轻“嗯”了一声。
安无恙没有急着入睡,而是感受到皇帝心跳柔缓、呼吸轻盈了之后,便蹑手蹑脚披衣起身,唤了守夜宫女雪沫近前:“我母亲睡了没?”
雪沫福了福身子,附耳道:“赏月楼已经熄灯了。”
那看样子是睡了。
安无恙颔首,便挥手叫雪沫退下了。
然后才转身回到帐中,却看到了一双黑洞洞的、却噙着笑意的眼睛。
安无恙眨眼,哦豁,副人格醒了?
“是我吵醒哥哥了吗?”安无恙顺势歪在他怀中。
虞璟汤低头轻轻嗅了一口,“这回你可得感谢朕,要不是朕寻了借口拖延,那个没点分寸的家伙便要来月色江声赐宴了。”
安无恙怔了一下,旋即莞尔一笑,“哥哥有心了,多谢哥哥。”
虞璟汤轻轻一笑,旋即翻身压了过来。
安无恙懵逼了一下,咋滴,还有力气啊?
今晚有点超标啊……
“哥哥~你慢一点……”简直就是个急着吃热豆腐的家伙……
绵绵细雨还在下着,细密的吻也重重落下……
金丝珠帐静静低垂,遮盖住满帐春华。
这个夜晚,还很长。
这场丰沛的雨,也很长。
时隔许久,安无恙又一次达成了一晚上睡俩皇帝的高难度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