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元十四年的冬天，异常寒冷，才入冬月，便好似数九寒天，漫天风雪仿佛在位这位贤良淑德的皇后送行。
安无恙作为后宫嫔妃之首，责无旁贷地承担起了为皇后操办丧礼的重任。
这种级别的礼仪，安无恙还是头一次接手。好在先前总揽过韦太妃的丧礼，起码有了些经验，又捉了瑾妃、端嫔做副手，这才勉强在太安殿预备妥当。
皇帝也已经为谢皇后拟定了谥号，是为孝端皇后。
端庄贤德，用来形容元后谢庄姝的确是恰如其分。
只不过狗皇帝只怕没那么好心，更多的怕是嫌弃皇后太端着了……
在风流帝心目中，端这个字眼儿，显然不是什么好字眼。
要不然当初也不会封小楚为端嫔了。
“跪——”
“拜！”
“再拜！”
“三拜！！”
安无恙一身缟素，领着一众嫔妃、公主们在太安殿向着孝端皇后的灵位和棺椁行三跪九叩的送别大礼。
礼毕之后，便是繁冗的水陆道场了，和尚念经、道士做法，轮番上阵，足足折腾了两个时辰。
而她们这些人也跟着足足跪了两个时辰，哪怕是跪在柔软厚实蒲团上，两个时辰下来，膝盖也早就麻木了。
她们这些“内命妇”起码还可以跪在温暖的殿中，膝盖底下还有蒲团。外命妇才叫遭罪，要在殿外的北风中跪上四个钟头……
举哀结束后，安无恙没有急着回去，而是先去偏殿中，喝了一大碗浓浓的红枣姜汤。
然后还要听瑾妃和端嫔汇报具体工作。
“今儿太冷了，几位老太妃险些撑不住……”瑾妃低声道。
安无恙叹了口气，便道：“打明日起，年老体弱的外命妇便免了举哀，叫她们在家中茹素祝祷即可。”——安无恙也是存了私心的，她的亲娘柳氏太淑人也是外命妇之一，而且还是三品以上，宫中但有大丧，也是要入宫举哀的。
安无恙这会子倒是有些后悔了，还不如叫娘亲只做个太宜人呢。
“对了，汪采女没事吧？”安无恙少不得重点关注这个孕妇。
端嫔楚韫玉道：“她胎像已经稳固，想来是没有大碍的。”
安无恙点了点头，又对石清泉吩咐道：“去告诉曲婕妤一声，叫她照看这些，汪氏若是觉得不舒服，要立刻上报。”
“是，娘娘。”
正在此时，韦昭仪快步走了进来，跪了两个时辰，韦昭仪也不免有些踉跄，她勉强福了福身子，“贵妃娘娘，苏容华她……神情有些恍惚，怕是又要犯病。”
苏容华已经出了小月子，按理是不能缺席举哀的。只不过失子对她打击太大了，时常夜里大哭哀嚎、白天失魂落魄。若是在丧礼上也来这么一出……
“先皇后素来宽仁，最是体恤嫔妃。举哀是心意，心意到了便够了。”安无恙话里的意思是，苏容华明日可以不用来了。
“多谢贵妃娘娘。”韦昭仪松了一口气，她还真怕苏容华闹出什么差池，她这个主位怕是也难逃牵累。
接下来，安无恙又吩咐人给太安殿加了炭盆、加拨了银炭，又叮嘱了守夜的宫人，这才给自己还有瑾妃、端嫔下了班。
举哀要持续整整七天呢，可是一场硬仗。
回到福佑宫，安无恙先叫人给自己熬了一碗预防风寒的药，一面也吩咐柳太医也送一份去皇子殿给小熠儿，小赵小楚也各送一份。——毕竟是入口之物，关系不够铁的，安无恙就不滥发善心了。
热热地泡了会儿脚，将双脚暖和透了，安无恙这才疲惫入睡。
丧礼不算繁冗，就是比较枯燥、比较磨人。
太医院这几日也忙得脚不沾地，要给各宫嫔妃送驱寒药、活血化瘀药，还得盯着太安殿，若有人跪得熬不住倒了，少不得得抬进偏殿赶紧救治。
安无恙、瑾妃、端嫔三双眼睛盯着，好歹是没出太大纰漏。
头七祭礼过后，内外命妇总算是可以稍微歇歇了。
这一歇息，便一下子爆发了不少风寒咳嗽，主要是年幼的皇子、公主们，其次便是几个身子娇弱的嫔妃，比如叶美人、乔才人。
更要命的是，汪采女还见红了！
得知这个消息，安无恙不由蹙起眉头，“我不是一早传话，若有不适，要立刻禀报吗？”
石清泉躬身道：“并非曲婕妤隐瞒不报，汪采女头几日只是觉得乏累，最后一天才觉得肚子坠坠的不舒服。今日一早才发现竟见了红。”
安无恙只觉得头有些疼，“先叫太医好生为她保胎，接下来的二七、三七祭礼，她都不必参加了。对了，此事可禀报皇上了？”
石清泉道：“曲婕妤已经着人上报了，只不过……今冬大寒，北面有些不安分了。”
明白了，狗皇帝没时间，也懒得理会这点小事。
安无恙这会子腿还没养好呢，膝盖还是肿的，外头北风呼啸，她叹了口气，“明日叫碧苔去看望一下。”——若无大碍便罢了，若真有什么不妥……她也没法子。
自她封了贵妃，便将七品女侍中的位子给了碧苔，派个女侍中去探望，也算是表达重视了。
翌日清晨，御前的吕吉劭来到福佑宫，传了皇帝的手谕，其实也没啥，称赞她统筹孝端皇后丧礼得当，勉励她继续努力，然后正式赐她领六宫事的大权。
有了这道手谕，安无恙办事也算是名正言顺了。
临近晌午，碧苔才回来复命，“娘娘，汪采女的龙胎……怕是不大好了。”
安无恙心下一凉，苏容华的孩子没能保住，汪氏难道也……
碧苔近前道：“见红没能止住，汪采女肚子还坠疼不已，太医说脉象比昨天更糟糕了些，怕是要小产了……”
安无恙合了合眼睛，“多派两个太医去，叫他们尽力而为。”
汪采女正当年轻，胎像也早已稳固，怎的竟——
安无恙蹙了蹙眉，只怕是皇帝不复年轻，小蝌蚪的质量也直线下滑，所以才会接连出现这种事。大悲大伤也罢，连日举哀也罢，都只是诱因。
说白了，种子不佳，幼苗夭折的概率便会直线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