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蒂安的声音沙哑:
“他们都想要你。”
“但我不会给。”
越是宝贝,越容易被人争抢。
这个道理,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明白。
山脚下,菲尔斯骑着白马,向上眺望。
“老大。”身后的年轻骑士看着面容还稍显稚嫩,面露困惑,“我们真的要和血族宣战吗?”
菲尔斯侧眸,那眼神里带着无形的威压:“是他们先违反条例。”
“并且,不止一次。”
先前血族猎杀人类,就已经被教会的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敷衍过去。
可现在,那个血族亲王抢了他的妻子。
一小队人马无声地踏入封印,高塔窗边,克里斯蒂安缓缓睁开眼睛。
他抬手,接住飞来的蝙蝠。
“去休息吧,她不喜欢你这种丑陋肮脏的生物。”
不知道是在说谁。
蝙蝠扑棱着翅膀,略带不满地划破了他的指尖。
“呵。”
克里斯蒂安指腹轻蹭,打了个响指,蝙蝠就灰飞烟灭。
“畜生玩意儿。”
他把门锁好,转身下了长阶。
士兵们警惕地做出防御状态,十几双眼睛紧盯面前的男人。
他动作优雅,右手慢条斯理搭在扶手,笑意玩味:“小骑士——长,升职了,对吧?有什么事么?”
菲尔斯眸色一沉,对他言语上的轻佻倍感不悦。
“把……”他顿了顿,“我的妻子,交出来。”
喊她玛利亚有些怪了。
可他并不想让其他人知道她的真实名字。
山脚下的风穿过松林,带着初春的寒意。
克里斯蒂安踏出高塔的那一刻,十二柄长剑齐齐出鞘。
剑身在月色下泛着冷光,那是教会祝福过的银器,对血族而言,危险至极。
他笑了笑,走下最后一阶。
“放松点,孩子们。”克里斯蒂安抬起手,月光从他指缝漏下,“你们踏进我的领地,我还没计较,你们反倒先拔剑?”
菲尔斯勒住缰绳,白马不安地刨了刨蹄子。
他没有下马,居高临下地看着缓步走近的男人。
“你的领地?”年轻的骑士长声音平静,“这高塔隶属圣殿骑士团管辖,你不过是暂居者。”
“暂居。”克里斯蒂安咀嚼着这个词,唇角的弧度加深,“那我还真是住了太久。”
他站定,与马背上的菲尔斯对视。
两人的距离不过五步。
士兵们屏住呼吸,握剑的手心渗出薄汗。
他们听说过这个血族亲王的事迹——
三百年前那场战役,他一人屠尽三十七名圣骑士,用的不是魔法,是徒手。
“我来接人。”菲尔斯不想纠缠,语气不快,“把她交出来,我们相安无事。”
“她?”
克里斯蒂安歪了歪头,像在认真思考。
“我这里有许多人,”月光照在他苍白的侧脸,他慢条斯理地说,“仆从、蝙蝠、蜘蛛、老鼠。你要哪一个?”
菲尔斯的眼神骤然冷了下去。
他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靴跟砸在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梵卓。”
这是他第一次直呼血族亲王的名字。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空气凝滞一瞬,士兵们的呼吸都屏住了。
克里斯蒂安的笑容淡了些,声音冷淡:
“她在我这里,比在你身边安全。”
菲尔斯的剑出鞘了。
剑尖眨眼间,抵在克里斯蒂安的喉结前。
“老大!”身后的年轻骑士惊呼。
克里斯蒂安没有躲,甚至往前走了半步。
剑尖刺破皮肤,黑色的血顺着剑身滑下,滴落在地,石板上立刻腾起细小的白烟。
“杀了我。”克里斯蒂安此刻的语气还带着揶揄,“你就永远不知道她在哪了。”
菲尔斯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他当然知道这个人不会这么轻易交出姜梨。
血族亲王若是这么容易对付,三百年前就该被圣殿剿灭。
“你想要什么?”
克里斯蒂安笑了。
“我想要什么?”他重复着,抬手握住菲尔斯的剑刃,任由锋利的银器割破掌心,“我想要的东西,你给不了。”
他凑近,血从嘴角渗出,笑出了声:
“他们都想要她。可我不会给。”
菲尔斯眸色一沉。
剑锋一转,削断了克里斯蒂安一缕银发。
“她是我的妻子。”
“妻子?”克里斯蒂安轻笑出声,断发在他指间化作灰烬,“你问问她自己,愿不愿意做这个妻子。”
他后退一步,张开双臂,像在展示身后高塔,神情在菲尔斯看来尽显挑衅。
“她在这里,窗台上种着她要的白玫瑰,壁炉里烧着她喜欢的果木,厨房里有从东方运来的茶叶——”
克里斯蒂安的嘴角保持着弧度,慵懒的红眸促狭一笑:“你怎么就知道,她不喜欢?”
“她喜欢的人是我。”
菲尔斯打断了他,神情晦暗,脸色冷到极致。
话音落下的瞬间,高塔三层的窗户被人推开了。
两个人同时抬头。
姜梨探出半个身子,长发披散在肩头,睡眼惺忪地往下看。
她似乎刚醒,身上披着一件过于宽大的深红色睡袍——那显然是克里斯蒂安的。
“克里斯蒂安?”她的声音带着困意,“你在和谁说话——”
艹。
姜梨的话哽在嘴边。
睡了一觉,天塌了。
菲尔斯的脸色在那一刻彻底变了。
姜梨下意识攥紧了睡袍的领口,那里有克里斯蒂安留下的咬痕。
“玛利亚。”
菲尔斯攥紧拳头,挤出一个难看的笑。
克里斯蒂安笑了。
他后退一步,仰头望向窗边的人,语气温柔得令人发寒:“吵醒你了?回去睡吧,外面凉。”
那语气,那姿态,仿佛他是这座高塔的主人,而她是他需要呵护的、属于他的女人。
姜梨的困意彻底醒了。
菲尔斯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质问。
只有一片死寂的空白。
“菲尔斯——”
“回去。”
打断她的是克里斯蒂安。
血族亲王头也不回,声音却不再温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外面凉,回屋里去。”
他在用她刺激菲尔斯,挑衅他的底线。
真卑劣。
姜梨皱了下眉。
她转身跑下高塔。
既然他这么需要偏爱,那就试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