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醒了就自己抓牢点,掉下去了我可不会再捡你一次。”
耳边风声肆虐,眼前天昏地暗,从昏厥中醒来,凌司寒只觉得全身发冷。
胸膛处的伤口已经失去知觉,让他免受疼痛的侵袭。隔着机甲冷硬的外壳,他感觉自己正靠在一个瘦弱单薄的背上。
“喂,你可挺住了啊,答应我的事还没办呢…再说要死也别死我身上!”
清泠泠的女声划破了脑内的迷蒙,叫他勉强提起了些精神。
对,自己还没死,虽然应该也快了。
“咳咳…”
摩托车轮碾过地上一颗石子,颠簸让肺部被贯穿的凌司寒猛然咳出一口血沫。
“你…”
他想说点什么,可刚挤出一个音节,喉咙里就涌出更多的血,把话堵了回去。
李青时头上戴着他的头盔,眼前黄沙弥漫,忽然感觉肩头湿热,随即鼻尖嗅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一个浅蓝色的脑袋无力地靠了上来,耷拉在她颈窝处,已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心底更加沉重,她咬咬牙,把油门又拧紧了些。
为了甩掉身后那些尾巴,她在荒原上耽搁得实在太久了,此时最后一缕霞光已在天边明灭,四周狂风卷着沙尘弥漫,而身下的摩托车油箱已经见底。
再回不去,她和她背后那个讨债鬼,都要看不见明天的太阳了。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除了砂石吹打在头盔上的声音,她什么回应也没听见。
这人不会真挂了吧……
李青时没功夫多管,透过头盔的强化玻璃面罩,死死盯着前进的方向。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中,稍不注意就会偏离路线。而那场预测之内的沙暴,已经如约而至。
又行驶了不知多久,引擎发出一阵断断续续的呜咽,轮胎失去动力,歪歪扭扭转了两圈,终于完全停了下来。
熄火了。
李青时暗骂一声,当机立断弃车步行。
背上的蓝毛比她高出许多,她要使劲往上颠,才能保证那双大长腿别拖在地上。
最后看了一眼她心爱的小摩托,然后头也不回地朝着记忆中的方向走去。
天完全黑了,风卷着沙从后头扑过来,视野越来越模糊,已经快看不清周围的环境了。
心头涌起绝望。
就在她即将迷失在这滚滚沙尘中的前一刻,夜色中忽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歪歪斜斜的高大剪影。
是那座通讯塔!
残破的塔身迎着风暴伫立,仿佛为迷失的归家者指引着方向。
李青时精神一振,以她目前的视力,能看见这么大的塔,说明距离已经缩短到了两公里以内。
深吸口气,她卯足了力气,拼命向塔的方向冲去……
意识再次回笼,凌司寒感觉自己被丢在硬邦邦的床板上,眼前朦朦胧胧有个身影一直在忙碌。
胸口的装甲被再次取走了,紧接着是伤口处清晰的被触碰感。
“呃!……”
用镊子拔出一块残留的碎片,李青时听见他闷哼了一声,知道是她粗糙的手法把人硬生生疼醒了。
“忍着点儿吧,家里就这条件~”
清创完毕后,翻卷的伤口更加狰狞了,从前胸直通后背的大洞血肉蠕动,甚至能直接看见里头残破的肺叶正在微微起伏着,顽强地维持着呼吸。
“……”
“唉~算了,谁叫你运气好遇上我了呢?”
李青时哀怨地看着床板上奄奄一息的男人,为了救他,自己连摩托车都搭进去了,此时再多一瓶修复液也无所谓。要是人真没了,那才是血本无归。
修复液是她自己起的名字。
当初从炸毁的休眠仓里拢共搞到三种颜色的残余液体,通过智脑资料,每种液体都有不同的作用。
这里头黄色的液体最多,足足装了一大瓶,是维持体征消耗的营养液,口服和静脉注射效果一样。
其次就是绿色的修复液,可以快速修补创伤,同样支持口服和注射两种使用方式,但口服效果减半,而且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一小瓶。
最后是一种灰色的粘稠液体,李青时把仓床里的储蓄罐一整个拆下来,也只搞到了几瓶盖。资料对于这种液体的介绍不多,只提到了【基因净化药剂】这个听起来就很厉害的名词,具体效果不明。
现在她打算拿出来给他用的,就是那种绿色的修复液体。
本来想拧开盖子给他灌上一口的,但考虑到药效,为了防止浪费,她干脆直接淋在了他的伤口上。
静脉注射?不会,也没器材。反正那伤口直通内脏,应该和静脉注射也没多少区别吧……
庸医李青时抱着死人当死马医的态度,没管伤患的死活,抬手就是倒。
床板上的男人浑身一抽,脖子上青筋暴起,随即手脚瘫软,又恢复了那副任人宰割的虚弱模样。
凌司寒痛得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作为基地最强的异能战士,坚毅如他,此刻却连自我了结的心都有了。
胸腔传来剧烈的疼痛,紧接着是如同寒冰般的持续的刺激。如果他也是旧时代的幸存者,估计会以为那个女人往他肺里倒了一瓶风油精。
好在效果不错,有了修复液的帮助,异能者强大的自愈能力终于被唤醒,有了足够的能量开始修补。血止住了,吸收了绿色液体的组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外露的内脏也包裹了一层薄薄的保护膜。
眼见他断续的呼吸平稳下来,李青时终于能歇口气,挤出时间收拾一下自己。
此时的她满身黄土,脱去防辐射的皮外套,靠在拿旧条板箱改的简易椅子上,为自己泡了一杯提神的草根茶,思考着等沙暴停了,得赶紧去把丢掉的摩托车找回来才行。
想着想着,忽然觉得一阵恶寒,室内温度仿佛骤然下降了许多。低头一看,手里刚刚还冒着热气的草根茶此时已结出了层薄薄的冰晶。
星星点点的霜花散射状蔓延整间屋子,中心位置,正是床板上躺着的那个蓝发男人。
李青时哪里见过这阵仗,还以为是她倒的那些修复液把人给整出问题来了,又或是那个异能者已经醒了,正准备对她实施什么杀人灭口的手段。
“哗啦”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抄起堆在脚边的干柴横在身前,一点点靠近床板上躺着的男人。
看着他苍白的脸上依旧没什么变化,没敢轻举妄动,只得收拾收拾铺盖,抱着武器缩到墙角,就这么盯着他守了一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