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不行。”
“下次等牛主人来,问问门路将其中两头牸牛再卖出去。”
杜杀女没好气地瞪了自家奴奴一眼,做了决定:
“一头牸牛本就够了,哪里需要那么多!若是某日受寒不产奶,那顶多也就几天,等牸牛缓过来也会好,哪里需要花那么多钱多作添置。”
一头牸牛十两银钱。
她本来也就赚十两,留一头也算再正常不过。
只要拾掇拾掇将那两头牸牛卖掉,不欠债,那心里也算是平坦许多......
杜杀女心头略略松了一口气,谁料痴奴听到她的话,却是难得没有应声。
他垂下眼,轻轻将手拢入袖中,好几息,才一口咬死道:
“不卖。”
除此言语之外,再无其他。
杜杀女本就因银钱问题头痛,闻言用肩膀碰了碰他:
“卖了那两头牸牛,咱们才有银钱还牛主人的帐。”
不然能咋办?
总不能人家来讨钱,又赊着人家的帐吧?
这座府衙倒是亮堂,可架不住她们囊中羞涩呀!
从前老知府可以随意从老百姓口袋中掏钱,可杜杀女却是万万不愿意的。
杜杀女以为痴奴明白,可谁料痴奴不知又是闹起了什么脾气,先前还好好的,如今却又是一句:
“不卖!说不卖就不卖!”
“谁若要卖那两头牸牛,谁就先把我卖了!”
这模样,妥妥是生气了。
杜杀女虽不知痴奴是为什么生气,不过也知道痴奴这副模样的时候,最好还是别惹他。
于是,杜杀女便只能暂时歇了心思,转向陈唯芳道:
“......唉,虽然做下这个决定很难,不过现下也着实是没了办法......”
陈唯芳还在料理面前案牍的文书,闻言抬眼,轻之又轻瞟了自家明主一眼:
“明主这是要重新找城中商贾借钱,还是要去寻刘继痛陈利弊,劝他不用银钱也投奔于您?”
“那刘继出身草莽,只怕不会同意。不仅不会,或许还会猜忌明主明明坐拥数城,却不肯掏出银钱真心相待。”
阿芳的话,说的素来是极有道理的。
不过此时此刻的杜杀女,所思所想,还当真不是这个。
杜杀女叹了一口气,幽幽对上不远处那双宛若古井一般的美人眼,咬牙道:
“我是在想,要不阿芳你再委屈委屈......毕竟春日见那小子是真有钱啊!”
“我怀疑都不用睡觉,你勾勾手指,他就被迷的宽衣解带,哦不,是慷慨解囊了!”
痴奴:“......”
陈唯芳:“......?”
他就说嘛。
两个能睡到一起去的人,能想出来什么‘艰难决定’!
合着刚刚那一通苦思冥想,是想着从他身上着手赚钱是吧?!
陈唯芳腾的一声站起身,迈步便要往书房外走:
“真是没想到,你们如今竟如此学坏!”
“我成日为你们殚精竭虑,料理合州公务,你们一遇见什么事儿,就想着要卖我!”
“这日子,当真是一天也没办法过了!什么赚十两,欠二十两都与我无关,我这就卷了细软北上,重回家乡!”
陈唯芳说的急,脚步却不快,明显是等着人追上。
然而今日不知为何,偏偏没有人追。
陈唯芳再一次放慢了脚步,这回,倒是听到身后传来两声压抑着的轻笑。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陈唯芳一下明白了始末,回过头来,那张素来平静无波的脸上,难得有些羞恼:
“你们两夫妻倒是有好默契!”
又是说要卖他清白,又是要一起逗他......
合着只有他一个外人?
原本就只是开个玩笑的杜杀女几步追上自家阿芳,赶忙将人拉回来:
“看你成日绷着个脸,随口说几句而已,我们怎么敢把你逼走......往后万万事还得仰仗阿芳你呢。”
陈唯芳没吭声,顺着杜杀女的牵引重返案牍前。
杜杀女正要和他继续聊聊刘继的事,可万万没想到,她还没开口,余光里便见痴奴竟难得离了她,步入廊下,往后院去了。
杜杀女一愣,陈唯芳没好气的提起笔:
“刚刚就闹脾气了,明主难道没看出来?”
“至于刘继,当下若能招揽,最好还是招揽,州府刚刚稳定些许,最好不要再起兵戈之事。既他能说条件,那就是有的谈,招揽别人也要银钱,明主何不招揽个现下对您最有用的人呢?”
“银钱之事,我会想办法再给春日见写封信......算作借款,来日按息偿还。”
杜杀女点了点头,算作答应此事,心神却已不自觉有了些游离。
陈唯芳叹了一口气,也看向痴奴离开方位:
“我替着明主公务,明主追上痴奴哄哄吧?”
“先前你们开玩笑,我本也是开玩笑的,今年开春甚迟,时不时便有倒春寒,痴奴一买三头,或也是有原因......”
“总不过是多两头牛,若为二十两银钱便吵架,那可真是贫贱夫妻百事哀了。”
好一个贫贱夫妻百事衰。
她还以为自己如今算是厉害了,却还没想到,自己还是困在乡村爱情里。
杜杀女也想叹气,不过阿芳在前,她到底是生生忍住了,嘴硬道:
“放心,没什么大事。”
“我去瞧瞧痴奴去哪儿了,晚些便带人回来。”
陈唯芳微微颔首,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又抬手在面前公文上落下朱批。
杜杀女离了书房,脚步飞快寻着痴奴离去的方向,一路到了内院寝屋。
寝屋的门没有阖严实,留了一道缝隙。
杜杀女瞧了一眼,心中便只呼不好——
寝屋内间里,痴奴侧坐在床榻上,俯身趴在锦被上,肩背隐隐有些颤抖......
瞧着,倒像是在哭。
杜杀女没忍住,似做贼一般,轻手轻脚摸了进去,在榻前站定,才斟酌着轻声开口问道:
“乖奴奴......这是怎么啦?”
这只是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
可话音落地,原本趴在锦被上的痴奴,反倒是溢出了一抹泣声。
痴奴的言语隔着锦被而来,像隔着山海,恍恍然难辨晴雨。
他说,他说:
“我死心塌地跟着妻主,给你带阿芳那样的‘嫁妆’,又替你四处奔波......”
“别的不说,单说最近这段日子,妻主催牛乳后总要等上一段时间,你可想过为何?那根本不是我不愿意将牛乳端来,而是州府本就放走许多下人,我怕剩下的下人们各自有活计,办事不精细,都是自己去取牛乳!”
“前段日子冷,春种都不发芽,牸牛哪里会产奶!不是一两日没有奶,而是时常便没有奶水,难得有一些,也因得经熬煮滚沸而去掉大半......”
“我成日提心吊胆,生生怕妻主喝不上牛乳,替妻主觉得委屈,替孩子觉得委屈......”
“如今倒好,为了区区二十两牸牛钱,妻主就要责备我!”
人世苦,注定万般奔波受累。
可有一种人,偏偏又觉得‘你知道我累,我就不累’。
从前万般付出,只要杜杀女知道他苦,他就不苦。
但杜杀女若为两头牛质疑他,那他当真是伤透了心。
更遑论......
他说,他是替杜杀女觉得【委屈】。
这世上,居然还有人会因为杜杀女没有喝上一口牛乳而【委屈】。
? ?奴奴身份卑贱,不过爱永远拿的出手嘞~
?
很伤心,一整天都没宝子理我,也没有任何人。好委屈,明天准备狠狠迟到也有可能不更新o( ̄ヘ ̄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