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苗,“……”
这是个好问题,她需要好好想一想。
但小时候的记忆太过模糊,自打她记事后,她的记忆好像就被贫穷和饥饿包围了。
现在骤然问她老四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她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
遂道,“这个我得回去问问我爹。”
“那不用问了。”
和生存比起来,这个问题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所以,拒绝后齐岁说,“他识字不?”
“识。”
说起这个,小苗的声音多了少了几分沉重,多了几分轻松,“他跟着我学了不少字。”
也就是说苗家老四其实有学习能力。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思维模式和大脑都正常,一个大脑正常的人有自主行为能力和生存能力。
“给他一个安静的空间,让他干活。”
“干啥?”
“你们这的手工活有哪些?”
“糊火柴盒,纳鞋垫,做鞋子这些都有。”
“给他一个独立的空间让他试试。”
“能行?”
“能不能行试了才知道,你二妹都知道帮衬家里,他一个男子汉天天躲着,不像话。”
“那等我回去的时候和我爹商量一下。”
“嗯。”
齐岁点头,拍拍她,“睡吧,明天你还要上班。”
老五不用说了,小屁孩一个,还是个听不懂人话的小屁孩,也不知道是单纯的没开智,还是真大脑有问题。
不过不管哪种,目前都指望不上。
小苗嗯了声,以为自己睡不着,翌日早上被齐岁喊醒,却发现这一觉她睡得是真好。
她拿了起球发硬还明显小了不少的毛衣要穿,齐岁却扯了她的毛衣,从床尾被窝里掏出折叠整齐的秋衣秋裤、毛衣和一双厚实的羊毛袜递过来。
“穿这些。”
小苗眼睛骤然瞪大,这件蓝色毛衣她在齐岁身上见过,很明显,这是齐岁拿了自己的衣服给她。
她看看齐岁、又看看衣服,理智告诉她该拒绝,因为接了这份人情她还不起。
情感却告诉她该接,因为齐岁既然给了,就没想着她还人情。
“别愣着了、赶紧把身上的衣服都换了,保暖重要。”
齐岁可不知道她心里的弯弯道道,但她通过小苗颤抖的唇和红了眼眶,看出了她想要又不敢要的挣扎和纠结。
遂将衣服直接塞她怀里,“我衣服很多不差这一套,毛袜是新的,还没穿过你放心穿。”
“我……”
“不要拒绝,等你把眼前这关过了再说。”
不想和她就这个话题继续纠缠的齐岁,转身往外走,“我先出去,你赶紧起床。”
话音未落,她顺手将门带上。
看着紧闭的宿舍门,又看看怀里的衣服,小苗眨了眨眼后,微微低头用脸小心翼翼的蹭了蹭毛衣。
柔软、温暖的触感袭来,她嘴角抑制不住的往上翘。
齐主任真好。
五分钟后,穿戴整齐的她出了门,齐岁正和护士长说话,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两人同时扭头看了过来。
护士长一眼就发现小苗今天气色很好,精神也很好,笑道,“小苗肯定睡得很好。”
她看了看齐岁,见她眉眼含笑咧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是的护士长,齐主任的床很暖和,也很香。”
这一觉是她有记忆以来,睡得最舒服也最温暖的一觉。
特别是脚,暖烘烘的,一点都不冷。
冻疮都暖到又疼又痒。
护士长眨了眨眼,“暖我能理解,”
毕竟之前齐岁背着棉被来的时候她好奇捏过,那是真厚实,就是这个香她理解不了。
不过算了,不是啥重要的事。
小苗能睡个好觉,有个好精神比什么都强。
“赶紧去洗漱上食堂吃早饭,今天会很忙。”
“是。”
小苗应了声,快步回了宿舍拿洗漱用品去洗漱。
早已洗漱好的齐岁,则进屋将打包的被子棉袄和一些行军背包拎了出来一前一后背好后,朝两人挥手,“你们忙着,我先走了。”
“吃个早饭再走。”
“已经吃过了。”
“那你路上注意安全,小心摔。”
齐岁嗯了声,抬脚离开宿舍出了大门直奔车站。
半个小时后,她坐上了前往葵县的车。
雪天路不好走,车子走的磕磕绊绊,万幸的是还算顺利,下午一点多,齐岁出现在了大黄乡的五七干校。
原本两个多小时的路程,这次楞是翻了个倍。
还是上次两位警卫。
她出示了证件,行李也卸了下来让检查。
十分钟后,棉被棉袄棉裤和行军背包全部详细检查了一遍的小哥,将证件和行李一起还了回来。
这次没给烟,因为她不抽烟,也忘了准备烟。
但她有随身带糖的习惯,遂一人抓了一把糖。
俩小哥高兴道谢。
其中一个还热情问她要不要帮忙喊个人来拎行李。
齐岁的回答自然是拒绝,首先她自己能行,其次持枪警卫不能随意离岗。
哪怕是喊人。
下雪,郁子越他们没外出干活,但聚在一间面积颇大盘了火炕和火墙的屋子里搓玉米粒。
一屋子中老年男女,加起来得有十多个。
齐岁的到来,打破室内沉默的气氛。
戴眼镜的老头满脸羡慕地跟郁子越道,“老郁你这个侄女好。”
“是好。”
郁子越忙不迭点头,起身拉了齐岁来炕上坐下,“你这丫头是不是憨,这种天气你来干什么。”
“怕你冻出毛病。”
齐岁笑呵呵回了句,话里透着亲昵,或明或暗观察她的众人,见此愈发的羡慕郁子越有她这么个侄女。
等齐岁打开行军背包,从里面掏了一大包果干和九节虾干出来不容拒绝地分给他们后,这份羡慕之情又浓了几分。
亲生的也做不到这个程度。
“各位叔叔伯伯爷爷奶奶,谢谢你们这段时间对我家叔叔的照顾,都补充一下营养。”
果干虾干这些都是老娘寄来的,叶庭彰还有个战友在大连那边,也是盛产海鲜的一个地方,同样寄了一大包过来。
其中九节虾干是真的多,还有海参干,他们俩在家吃饭的时候少,平时当零嘴吃消耗也有限,剩的太多,干脆多带点过来。
“我们没照顾他。”
坐姿笔挺,面相威严的老爷子声如洪钟,“撑死了也就互相照顾,”看了看手里的果干和虾干,他挑眉,“丫头,这些东西你给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