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街,游园......还要准备鲜花?
沈昭又打量了他一番,“你明日的衣衫,要穿个浅色的。那个云山蓝的就不错,听清楚了没有?”
“清、清楚了。”顾言澈忙道。
“明天,你就当我沈昭的......嗯,跟班。”
顾言澈在她身边走着,说出来的话也有了笑意,“好。”
与丞相府的温馨不同,苏府新房是另一番光景。
柳汐见到苏景辰回来,她立刻站起身,低低唤了一声,“夫君。”
苏景辰脸上还带着巴掌印,显然是已经被教训过了。
他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柳汐确实生得清秀,很是温婉。
可此刻,这种温婉在他眼里,只觉得平淡乏味。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走到桌边坐下,自己倒了一杯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柳汐看着他冷漠的背影,鼓起勇气上前,“夫君,我让人再斟一杯茶来。”
“不必了,”苏景辰打断她,“我坐坐就走,父亲还在书房等我商议事情。”
柳汐绞着帕子,今晚可是洞房花烛夜。
丫鬟早已把今日宴席上发生的事禀报过,她虽然难堪,但还是没再多言,应了声,“是。”
苏景辰若有所思。
柳汐的嫁妆,现银,铺面折合下来,堪堪还上了十几万两,还剩下几万两的窟窿。
柳老爷拍着胸脯保证,两个月内,等几笔大生意回款,定能补上。
可现在春核审计都快要结束,顾言澈那边盯得更紧,哪里等得了两个月?
“你父亲答应补足的那部分,”苏景辰对着空气说,“最迟何时能够到位?”
柳汐很是紧张,小声道,“爹爹说,这月底,有两批从南边来的绸缎和药材船到港,脱手后便能凑出至少三万两现银。”
“剩下的......需得等蜀地茶引的收益,大概要到五月底六月初......”
“六月初?”苏景辰嗤笑一声,“等你柳家凑齐银子,苏某的项上人头,怕是早就不再颈上了。”
柳汐被他话里的森冷吓得一颤。
她听父亲说过苏家是因为官场上的急用,但具体严重到什么程度,她并不完全清楚。
苏景辰转过头,“回去告诉你父亲,最迟四月底。”
“否则,这同舟共济的船沉了,你柳家投入的十几万两,连你这苏府大少奶奶的名头,恐怕都要付之东流了。”
柳汐身子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苏家若倒,柳家不仅血本无归,她这个新妇也会从云端跌入泥潭。
“我,我回门时,定会和父亲分说。”
苏景辰这才缓和神色,“嗯。你既入了苏家的门,便该知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歇着吧,不必等我。”
他径直走到了书房。
“父亲。”苏景辰推门进来,反手关上门。
“柳家那边,最多还能凑出来三万两。”
“剩下的三万两缺口,必须在审计结果出来前抹平。”
苏文远在官场沉浮多年,此刻还算镇定,“为父已经派人去疏通都察院和户部几位能说得上话的老关系,让他们再复核时,松一松手。”
“只是这现银的缺口,”他压低声音,“那位陈员外递了话,他手里倒是有一笔闲钱,暂时可以挪用,只是,利息不低。”
“而且,需要以你在东郊的那处别院做抵押,还需你......签一份入股他漕运私股的文书。”
苏景辰脸色不太好看。
抵押别院已是剜肉,签这种文书,无异于将把柄亲自递到对方手上,与虎谋皮!
“父亲!这陈员外背后是......那位大人的人,我们此举,怕是彻底被绑死了!”
“没别的法子了么?”
“短时间内,要凑齐三万两现银,还不引人注目,这是最快的法子。”
苏文远沉声道,“顾言澈盯得紧,寻常的钱庄,我们此刻去借贷,等于自投罗网。”
“陈员外那边,虽然利息狠些,但手续隐秘,银钱来历也干净,是那位牵的线,还算稳妥。”
苏景辰眼前一片灰暗,“抵吧,尽快把账填平,等熬过这次风头,那点利息,总能赚回来。”
苏文远点点头,又忧心道,“今日你与顾相夫妇闹得那么难看,只怕他不会善罢甘休。你日后在朝中,需得万事小心。”
“儿子知道了。”苏景辰应着。
......
翌日,天光大亮时分,顾言澈提着食盒进了芙蓉院。
沈嬷嬷看到姑爷的身影,脸上褶子都快笑出来了。
当下挥退丫鬟,把空间留给他们二人。
顾言澈把食盒放到桌上,这才转身去了内室。
绕过屏风,便看见那拔步床上纱帐低垂,里面的人影隐约可见。
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安静地等着。
帐内,沈昭其实在他推门的时候就已经半醒,她懒懒翻个身,故意不睁眼。
听到他脚步声停在床边,又半晌没动静,心下好笑。
这木头,还真来了,来了又傻站着。
她装睡。
顾言澈又等了一会,见那锦被下的人影动了一下,心下便了然。
他上前一步,伸手撩开纱帐。
沈昭嘿笑一声,见他看过来,也不再装,大大方方伸出手。
顾言澈唇角弯了弯,稍一用力,把她从被窝里带起来。
“衣裳在那边熏笼上。”沈昭指了指,“要那件浅艾绿的褙子,配那条竹青的百迭裙。”
顾言澈依言去取,伺候她穿好衣衫和鞋袜。
这次动作更自然些,他已经孰能生巧。
沈昭让丫鬟给她梳了头发,在镜子前左照右照,抬起手,从妆奁里拈起一盒口脂,递给顾言澈,“这个,你帮我涂。”
四暖脸上带着笑,退到门边儿,没人上去帮忙。
顾言澈看了看她,伸手接过。
用指腹沾了点口脂,另一只手托起她的下巴。
屏住呼吸,沾着口脂的指腹在她唇上摩擦。
摩擦的时间有点久,沈昭不自在,干脆闭上眼睛。
他终于涂好,收回手,垂眸看着这张更加明亮的脸,眸色深了深。
沈昭就在这时睁开了眼睛,刚想开口调侃他手艺不错——
顾言澈却微微倾身,低下头,在沈昭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嘴巴凑了过来,印上一个吻。
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沈昭倏地睁大眼睛。
顾言澈已经直起身,退开半步,沉稳道,“礼尚往来。”
说完,他转过身,声线依旧平稳,“早膳要凉了,蟹黄包冷了有腥气。”
便率先朝着外间走。
沈昭嘴角慢慢扬起笑,这个木头......看起来一本正经!
居然,居然敢亲她,还说是礼尚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