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回头，只见一名身着玄灰导师袍的老者缓步走入场中。面容刻板，法令纹深如刀刻。
有老弟子认出了他，脸色微变。
守拙导师。
河伯娶妻不可破这个论断，最初就是由他提出的。几百年来，他为此写了整整七卷《论河伯娶妻之不可解》，是学院里最坚定的绝望派。
他今日只是路过，结果撞上了这一幕。
青岚君。守拙导师站定，声音又冷又慢，如果当真按你说的，秦时阻止了河伯娶妻。
那这对所有人，都是天大的好事。这意味着，下次进入神话时代，去的地方便是酆都，能获取更大的机缘。
老夫，比任何人都希望这是真的。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刀：可是，老夫问你，这般大事出来之后，为何不第一时间上报学院。甚至，刚才你叙述的时候，语气平静毫无波动。
弟子们一愣，随即纷纷反应过来。
对啊。太淡定了。
那可是阻止河伯娶妻！是足以震动整个学院、载入史册的大事。若真成了，怎么可能不第一时间上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青岚君身上。
青岚君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道：回导师。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上报，是因为阻止河伯娶妻，已经是一个月前的事情了。
而且，因为我至今，还处在另一件更大的震撼之中。没有回神。
守拙导师寸步不让，冷笑一声：是吗？那我倒想问问，什么震撼能比阻止河伯娶妻，来得更猛烈？
古槐界内，安静下来。
青岚君抬起头，迎着全场数千道目光，缓缓说道：秦时携满山精野怪，挥军进攻河伯府！
这个，算吗？
全场，安静了一瞬。
而后——
轰然炸锅。
......
天枢殿。
青岚君的残魂由槐渊阁老亲自护持，踏入了这座诸天院最高的议事大殿。他也算是继秦时之后，全院第二位得以踏入此地的弟子。
直到身处这座大殿，青岚君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此前在古槐界说出的那番话，已经搅动了整个学院的高层。
大殿之上，院长李青玄居于首座。副院长星澜、各大殿主、阁老分列两侧。
十多道道审视的目光，尽数落在他这一缕残魂之上。
李青玄当面再度复核证词。语气温和，却先给了他台阶：
青岚君。若你这番话是虚妄杜撰，现在坦白，学院可以既往不咎。可一旦事态发酵，后果，便再也无法挽回。
不等青岚君答复，李青玄话锋一转，抛出了最棘手的现实：
秦时的出身位面大荒，机缘已经临近现世。诸天那些顶尖神魔，已然齐聚大荒。整个位面，亿万生灵，危在旦夕。
青岚君心中一凛。
这件事，他在进入神话时代之前便有所耳闻。据说，秦时正是因为这个，才不惜一切要阻止河伯娶妻。
学院与秦时有过约定。李青玄缓缓道，只要他能成功推动神话时代的历史进程，诸天院，便联合五大氏族，出手保全大荒。
原本，正常流程是等百日试炼结束，确认结果，再启动救援。可现在，大荒的机缘已经抵达临界点。可能是明日，也可能是今日，甚至下一刻，就会现世。
我们，没有时间再等试炼落幕了。
青岚君这才明白，自己那番证词的分量。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开口：我之所言，句句属实，不敢有丝毫隐瞒。
李青玄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不再追问：下去吧。好生温养受损的神魂，学院的未来，还要靠你们。
是，院长。
青岚君施礼，退下。
等他走后，天枢殿内。
辩论，轰然展开。
……
副院长星澜率先表态，倾向相信：倘若证词属实，护大荒，是我院必然要履行的承诺。万兽血疆那一回，秦时已经证明过一次了。
青冥阁老摇头，声音冷硬：万兽血疆，说到底是他一人之功。这一回呢？两个证人，一个神魂受创未愈，一个机缘落空满心怨怼！”
“残魂状态下，记忆错乱、受人暗示，都不是没有可能。万一这是秦时自知阻止无望，串通的谎言呢？学院贸然出手，平白招惹多方强敌，这代价谁担？
又一名阁老沉吟道：可若一切为真……秦时在神话时代取得的功绩与地位，便是实打实的。他将成为后续神话篇章的核心关键人物。护住大荒，本质上，就是留住秦时的心。
就算诸天院愿意救，另一名殿主提出现实难题，单凭我们自己的力量，未必挡得住那群神魔。必须联合五大氏族。但五大氏族凭什么信？仅凭两缕残魂的几句话？
折中一下吧。有人提议，调动学院底蕴赶赴大荒，机缘动乱爆发之时，优先把秦时的亲友熟人全部挪移救走。大荒其余普通生灵……只能放弃。这样，也算给了秦时一个交代。
荒唐！星澜冷声道，当初约定的，是完整保全大荒。弃了九成九的人，那叫什么交代？
那星澜副院长说怎么办？拿全院底蕴去赌一个不确定的消息？
我没有说赌——
那你说怎么办？！
吵到最后，大殿里反倒安静下来。
谁也不看谁了。
首座上，李青玄一直沉默着。他面前那盏茶，从滚烫放到冰凉，一口没动。
救，还是不救。信，还是不信。
十二位执掌诸天院命脉的大人物，被一个远在神话时代的弟子，将在了这里。
就在这时。
一道倩影，慢悠悠地踏入了大殿。
月白色流仙裙，裙摆绣着繁复古纹，每走一步，脚下生出一朵淡淡的金莲。
秦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