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诗婉闭上眼睛。
心跳很快，快得她睡不着。
她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床太大了，旁边空着的那一半，冷冰冰的。
凌晨两点，她还没睡着。
她坐起来，打开床头灯，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号码。
那是她之前联系过的媒体人，专门做八卦爆料，在圈子里人脉很广。
她盯着那个号码，盯了很久。
然后她按下拨号键。
响了几声，那边接了。
声音沙哑，带着被吵醒的不耐烦。
“喂？”
“是我。苏诗婉。”
那边清醒了一点。
“苏小姐？这么晚了，什么事？”
苏诗婉握着手机。
“我有个料，想让你帮忙放出去。”
“什么料？”
“深蓝科技那个女总裁，桑柠。她那个孩子，是未婚生的。生父不明。”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苏小姐，这个料……你确定？”
“确定。”苏诗婉的声音很平静。
“我会把一些材料发给你。你看着写。”
那边又沉默了一下。
“行。但你得想清楚，这个料放出去，会很爆炸。”
苏诗婉没说话。
她当然知道。
但她也知道，如果明天傅沉舟跟她摊牌，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发制人。
“发吧。”她说。
挂了电话，她坐在床上，握着手机，一动不动。
窗外有车经过，灯光从窗帘缝隙里扫过去，又暗下来。
房间里重新陷入黑暗。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刚认识傅沉舟的时候。
那时候她才十几岁，跟着父母去傅家做客。
傅沉舟坐在客厅里，手里拿着一本书，她走过去跟他说话，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就那一眼。
她记了很多年。
她以为自己会是傅太太。
所有人都以为她会是。
可后来桑柠出现了，一个养女，什么都没有，就那样嫁进了傅家。
她等了三年，等他们离婚。
又等了五年，等傅沉舟和她结婚。
等了八年，什么都没等到。
她拿起手机，打开相册。
翻到一张照片，是上个月拍的。
玥玥在幼儿园门口，背着书包，低着头。
她拍这张照片的时候，想发给傅沉舟，但最后没发。
因为她知道，傅沉舟不会在意。
她退出相册，锁屏。
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是那张鉴定报告。
99%，那行字像刻在她脑子里一样。
她做梦都希望自己能跟傅沉舟有一个真正的孩子。
可凭什么，桑柠实现了她所有的梦。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被子里很黑，很闷，呼吸都困难。
但她不想出来。
第二天下午三点，傅沉舟到的时候，苏诗婉已经坐在里面了。
她今天穿了一条浅粉色的连衣裙，头发放下来，披在肩上。
化了淡妆，嘴唇涂了一层薄薄的唇釉，在灯光下亮亮的。
她面前摆着一杯茶，没有喝，手放在膝盖上，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看到傅沉舟进来，她站起来，笑了一下。
“沉舟哥。”
傅沉舟在她对面坐下。
没有寒暄，没有铺垫。
他把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推过去。
苏诗婉看着那个文件袋，没有动。
“打开看看。”傅沉舟说。
苏诗婉伸手，拿起文件袋。
手指有点抖，但她控制住了。
她拆开，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
照片，保险柜。调查报告，转账记录，通话清单。
她一张一张地看，看得很慢。
每看一张，脸色就白一分。
看完最后一张，她把那些东西放回桌上，抬起头。
“沉舟哥，你让人查我？”
傅沉舟看着她。
“诗婉，鉴定报告，你改了多少？”
苏诗婉的嘴唇动了动。
“我没有……”
“诗婉。”傅沉舟打断她。
他的声音不重，但苏诗婉的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了。
她低下头，看着桌上那些照片和报告。
她花了五年时间经营的一切，现在全摊在这张桌子上。
“沉舟哥。”她开口，声音有点哑，“我只是……我只是不想失去你。”
傅沉舟没有说话。
苏诗婉抬起头，眼眶红了。
“你知道吗，我等了你八年。从你结婚，到你离婚，到现在。一个女人有几个八年？”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她没有哭。
她咬着嘴唇，把那点眼泪逼回去。
“桑柠有什么好？她嫁给你三年，你连正眼都没看过她几眼。她走了五年，你倒惦记上了。她那个孩子，你连是不是你的都不知道，你就……”
她说不下去了。
傅沉舟坐在对面，看着她。
那眼神平静得让她害怕。
“诗婉。”他说，“那份原始报告，在哪儿？”
苏诗婉的手指攥紧了裙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两个人对视着。
苏诗婉的眼睛里，有眼泪，有恐惧，还有一点点不甘心。
傅沉舟站起来。
“我给你三天时间。把报告交出来。”
他转身要走。
“沉舟哥！”苏诗婉叫住他。
苏诗婉擦了擦眼泪，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
“她那个孩子，根本不是你的。我有证据。”
傅沉舟看着那个纸袋，没有动。
苏诗婉把纸袋推过去。
“你看看吧。念念的出生记录，我托人查到的。生父是一个美国人，已经去世了。桑柠在美国那几年，跟那个人在一起。”
傅沉舟伸手，拿起纸袋，拆开。
里面是一份英文文件，几页纸，盖着医院的章。
苏诗婉坐在对面，看着他的表情。
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她看到他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
她把那份文件递过去的时候，心里其实很慌。
这份文件是假的，她找人做的，花了不少钱。
医院的章是仿的，医生的签名是临摹的，那个已故的美国人根本不存在。
但她做得够逼真。
她找的是专业做假证的，连纸张都特意做旧了，边角微微泛黄，折痕自然，像是真的在文件袋里放了好几年。
傅沉舟看完了。
他把文件放回桌上，没有说任何话。
苏诗婉看着他的表情，心里那股慌，慢慢变成了得意。
他在犹豫，他在怀疑。
他没有当场拆穿她。
“沉舟哥。”她放软了声音。
“我知道你很难过。但这就是真相。念念不是你的孩子。桑柠她……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你，对不对？”
傅沉舟抬起头，看着她。
“这份文件，你从哪儿拿到的？”
苏诗婉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我在美国的一个朋友，帮我查的。桑柠在波士顿的时候，跟那个人同居过一段时间。后来那个人出了车祸，去世了。念念是遗腹子。”
她说得很流利，因为这些话她已经在脑子里排练了无数遍。
每一个细节，每一个时间点，她都反复推敲过，确保没有漏洞。
傅沉舟沉默了很久。
苏诗婉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心里那点得意，慢慢变成了酸涩。
他在难过。
他为桑柠难过。
她等了八年，他从来没有为她难过过。
“沉舟哥。”她轻声说。
“我知道你很难接受。但事实就是这样。桑柠她……她可能从来没有想过要告诉你。她现在回来，也许只是为了——”
“为了什么？”傅沉舟打断她。
苏诗婉被他的眼神看得心里一紧。
她张了张嘴，把准备好的那句话咽了回去。
“……没什么。”她低下头，“我就是怕你被骗。”
傅沉舟站起来。
他把那份文件装回纸袋，拿在手里。
他说：“这件事，我会查清楚。”
苏诗婉的心沉了一下。
“沉舟哥，你还不信我？”
傅沉舟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了。
门在身后关上。
苏诗婉坐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她的手还在抖，但她控制住了。
她端起面前那杯茶，喝了一口。
凉了，苦的。
她慢慢地把那杯茶喝完，然后站起来，拿起包，走出包厢。
走廊里很安静。
她走得很慢，高跟鞋踩在地毯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走到门口，推开门，她拿出手机，翻到那个媒体人的对话框。
打了一行字，看了两秒，按下发送。
“可以开始了。”
发完，她把手机放回包里，拉开车门，坐进去。
“苏小姐，去哪儿？”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回家。”
车子驶出那条街。
她没有看窗外，只是一直闭着眼睛。
脑子里是傅沉舟刚才的表情。
她知道他会查。
她也知道他迟早会查到那份文件是假的。
但她不需要太久，只需要几天。
几天就够了。
舆论一旦发酵，桑柠就会被推上风口浪尖。
到时候，不管念念是不是傅沉舟的孩子，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所有人都看到了那条爆料，所有人都知道桑柠未婚生女，生父成谜。
傅家不会要一个这样的儿媳妇。
傅沉舟也不会。
她睁开眼睛，看着窗外。
街景一帧一帧地往后退，树、房子、行人、红绿灯。
她看着那些东西，嘴角慢慢弯起来。
当天晚上十点，一个八卦论坛出现了一个帖子。
标题是：《深蓝科技女总裁的隐秘往事：未婚生女，生父成谜》
帖子没有指名道姓，但所有线索都指向桑柠。
深蓝科技，女总裁，五岁女儿，单身。
帖子里还附了几张照片。
桑柠接念念放学的背影，念念在幼儿园门口玩的侧脸，还有一张模糊的出生证明截图，上面写着父亲姓名：不详。
帖子发出来不到十分钟，就被转到了各大社交平台。
评论区炸了。
“卧槽？这是那个深蓝科技的桑柠？”
“不是吧，她不是挺厉害的吗？怎么孩子生父都不知道？”
“人家是单亲妈妈，怎么了？犯法吗？”
“不是犯法，是丢人吧。一个大公司的总裁，连孩子爸爸是谁都说不清楚。”
“楼上你嘴巴放干净点。单亲妈妈怎么了？吃你家大米了？”
“就是，人家事业做得那么好，养得起孩子，关你什么事？”
吵得不可开交。
深蓝科技的公关部最先发现。
值班的小女生看到那条帖子的时候，连忙打电话给林砚，电话响了三声才接。
“林总，出事了。”
林砚正在家里改方案，听到这句话，鼠标停了一下。
“什么事？”
“网上有人爆料桑总的事。说……说念念是未婚生的，生父不明。”
林砚的眉头皱起来。
“什么？”
“帖子已经转了好几千条了。要不要处理？”
林砚放下鼠标，站起来。
“先别动。我打个电话。”
他挂了电话，翻到桑柠的号码。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停了一下。
晚上十点，念念应该睡了。
他按下拨号键。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师兄。”桑柠的声音很平静。
林砚听到她的声音，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看到了？”
“嗯。”
“你打算怎么办？”
桑柠沉默了一下。
“先看看。”
“看看？”林砚急了，“这都上热搜了，还看看？”
“师兄。”桑柠的声音还是很平静，“这种料，越解释越黑。先让它发酵，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
林砚深吸一口气。
“你知道是谁？”
桑柠没有回答。
但两个人都知道答案。
挂了电话，林砚打开电脑，盯着那个帖子。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发现一个细节。
帖子里那张出生证明截图，医院的名字拼错了。
他放大看了看，又缩小。
一个正规医院的出生证明，不可能把医院的名字拼错。
有人伪造了证据。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苏诗婉，你疯了。
傅沉舟也看到了那条帖子。
他坐在书房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就是那个帖子。
他看了一遍，然后他拿起手机，翻到沈默的号码。
“看到了？”
沈默的声音很沉。
“看到了。”
“查。谁发的。”
“是。”沈默顿了一下，“傅总，那份出生证明——”
“我知道。”傅沉舟打断他，“假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那……桑小姐那边？”
傅沉舟没有说话。他看着屏幕上那张照片。
念念在幼儿园门口玩的侧脸，扎着两个小揪揪，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明天，”他说，“你去看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