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紫玥胃里一阵翻腾,差点呕出来。
他兜比脸还干净,连三文钱都掏不出来,竟说得跟官印都揣怀里似的。
“那你到底要我干啥?”
她咬着牙问。
“等你养好身子,去铺子里帮娘记账、招呼客人。”
路亭舟笑呵呵地说。
“铺子门口那块青石板磨得发亮,账本都快翻烂了,算盘珠子沾了油渍,拨起来都发涩。你认字多,写得清,算得准,娘看了高兴,自然信你。顺便多在娘面前替我吹吹风,让她出钱给我捐个官。”
“最好还是户部的,往后去岳父那儿走动,拎两盒上等碧螺春,多体面!紫玥,以前是我嗓门大、话说重,对不住你。”
林紫玥睫毛一颤,眼神飘远,水雾蒙蒙的。
路亭舟这梦,做得可真亮堂啊!
“我为你豁出去做了这些,你又能给我什么?”
她慢慢抬头,故意把话往深了递。
“你……你……心早跑到别人屋里去了,人都纳进房了!”
“以后我要当官的人,屋里多个女人怎么了?紫玥,你要懂分寸、拿得起放得下。”
他摆摆手。
“再说了,林家那边,姨娘不也一屋子吗?父亲书房里的红木架子上,还摆着她们送的绣鞋、荷包、香囊,谁见了不说一句体面?”
“万一我真豁出脸去求父亲,结果你转身就把我扫地出门,我找谁哭去?”
“哎哟,胡说什么呢!那会儿是吵架上头,话赶话才那么说的。”
他马上拍胸脯。
“你看咱这不是和和气气坐这儿说话嘛?你不使性子,我也不赌气。”
“那好,你立字据。”
林紫玥立刻接上,“写清楚,不管以后升官发财还是穷得叮当响,都不能休我。”
“写!必须写!”
他连连点头。
“只要你安心,笔墨纸砚我立马备齐。”
“行,等我缓过劲儿来,就给你拟草稿。”
林紫玥轻声说。
“我这身子虚得厉害,连坐起来都费劲,手心全是汗,指尖发凉。正好试试,你到底是真心,还是嘴上抹蜜。”
“行行行,紫玥,咱俩成亲两年了,你刚嫁给我那会儿的甜模样,我可记得清清楚楚!”
路亭舟叹了口气,眼神有点飘。
“前阵子我脑子进水,说话做事都混蛋透顶。昨儿还冲你摔了茶盏,今早又堵着门口不让你出门。往后咱好好过日子,不瞎折腾了。”
林紫玥眼皮耷拉着,声音软绵绵的。
“你先出去吧,我想眯一会儿。被子太薄,盖不住寒气,头也嗡嗡地响。”
“好嘞!那就这么说定啦!”
路亭舟轻手轻脚帮她拉严被角,又把床边小炉上煨着的参汤挪远了些。
他转身带上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一抬头,正撞上守在门外的宋阿沅。
他朝她微微颔首。
一回自己屋,他就按捺不住,凑近宋阿沅直说:“阿沅,你真是神了!女人嘛,就得哄着。我刚跟紫玥翻旧账,又给她画了个饼,说以后升官发财有她一份,再软声细语几句,她眼圈立马就红了!说实话,她心里一直装着我。”
“亭舟,我懂她。”
宋阿沅轻轻叹气。
“换谁当姐姐,这心也得揪着。不过我真盼着,咱俩一块把日子过圆润了,把你伺候得妥帖舒坦。晨起备温水,午间炖汤药,夜里留灯等你回屋,这些事,我一件都不会落。”
“阿沅,还是你最贴心!”
路亭舟咧嘴一笑。
“对了,跟娘提捐官这事,她铁定摇头。可要是紫玥先开口,挨骂的头一个就是她,娘向来刀子嘴豆腐心,骂完也就骂完了。前回娘嫌我买绸缎太贵,当场撕了两尺,结果夜里又悄悄补好,叠进我柜子里。”
“那就缓几天,等姐姐身子养扎实了再动。”
宋阿沅温声道。
“亭舟,在我心里,你可不是池中物,早晚飞上枝头呢!去年县试头名,府试第二,这次院试若再稳住,秀才功名就在眼前。”
路亭舟听得浑身舒坦,搂着人撒起娇来。
宋酥雅拎着篮子踏进院门时,忽然瞧见林紫玥屋里灯亮了。
“紫玥?还没睡啊?”
她敲门进去。
“娘,您帮我买点墨鱼酱吧……”
林紫玥靠在枕头上,声音轻轻的,“我有主意了。”
宋酥雅一愣:“啥酱?”
林紫玥就把白天路亭舟怎么劝她写保证书、怎么拍着胸脯打包票的事,一一说了。
“呸!狗掀门帘,全凭一张嘴!”
宋酥雅直接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溅到灶台边的青砖上。
“就他?还想花钱买官?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还差不多!”
“娘,墨鱼酱写的字,干了就看不见,擦一擦又显形……”
林紫玥垂着眼,把计划细细讲了。
宋酥雅听完,点点头。
“中!你歇着,这事儿交给我。我先把他这颗歪心思,摁住再说!”
之后几天,路亭舟天天来嘘寒问暖。
林紫玥气色一天比一天好,能下地走动了,也不总躺着发呆了。
这天中午,林紫玥当着他面铺开纸,唰唰写了张“保证书”。
写着写着,手一抖,“啪嗒”一声,毛笔掉地上了。
“用这支吧。”
她递过另一支。
“你签个名,按个手印。等我出了月子,就去饭馆找娘,拐着弯儿提这事儿。”
路亭舟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心里直摇头。
男人变脸比翻书快,这种纸片子,她还真当回事儿?
签字盖印完,他一把将她揽进怀里。
“紫玥,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爬高了,你脸上也有光。”
“夫君,我掏心掏肺对你,你也别让我心凉。”
林紫玥贴着他胸口。
“老天爷在天上看着呢。骗真心的人,迟早得还。”
“哎呀,放心啦!我答应的事,肯定算数!”
路亭舟嘴上说得顺溜,心里却直摇头。
也就林紫玥这姑娘,心眼实在得跟豆腐似的。
哼,休妻?
门儿都没有!
“紫玥啊,你先好好睡一觉,回头别忘了跟咱娘提那事儿哈!”
他咧嘴一笑,顺手在她肩上拍了两下,转身就溜了。
林紫玥把那张纸仔细叠好收进袖袋里。
等墨迹彻底干透、慢慢褪掉,这张纸就会自动变成一封白纸黑字的和离书。
路亭舟的大名早按了红印,她只差填上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