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山。苏老爷子买的那块地终于动工了。
三栋中式小楼,白墙黛瓦,院子连着院子。
郑秋生站在自己的院子里,指挥工人种树。
“往左边一点,再往左边一点,对,就那儿。”
索菲亚蹲在花坛边,手里拿着一把小花铲,正在种月季。
苏砚蹲在她旁边,手里也拿着一把小花铲,种的却是草莓。
“草莓和月季不能种一起。”索菲亚说。
苏砚抬头。“为什么?”
索菲亚指着两种植物的根。
“月季的根太霸道,会把草莓的营养抢走。”
苏砚恍然大悟,赶紧把草莓挖出来,换到另一个花坛。
索菲亚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笑了。苏砚看着她的笑,心跳加速。“索菲亚。”
“嗯?”
“等房子盖好了,我搬过来住,行吗?”
索菲亚愣了一下。
“你搬过来?苏爷爷同意吗?”
苏砚笑了。
“他巴不得我搬过来,省得他在老宅看见我心烦。”
索菲亚低下头,耳朵尖红了。
“你想搬就搬。”
苏砚差点跳起来,他在心里狂喊:苏砚,你终于出息了!
———
另一栋院子里,池正峰和苏丽澜坐在葡萄架下喝茶。
苏丽澜织着毛衣,池正峰看报纸。
阳光从葡萄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老池,你说小翡什么时候结婚?”苏丽澜问。
池正峰放下报纸。
“快了。陆烬那小子,天天往咱家跑,就差住这儿了。”
苏丽澜笑了。
“那孩子不错。对小翡好,对馨馨也好。”
池正峰点头。
“就是太闷。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
苏丽澜瞪他一眼。
“你年轻时不也这样?”
池正峰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阳光很好,风很轻。
他闭上眼睛,闻着桂花香。这辈子,值了。
———
京城,工人体育馆。
陈嘉嘉站在舞台上,手里拿着话筒。
台下座无虚席,荧光棒像星星一样闪烁。
“最后一首歌,《归途》。”
她开口,声音从低到高,像海浪从远处涌来,慢慢升高,最后冲上云霄。
没有歌词,只有一个字——“啊”。
但那个“啊”里,有等待,有渴望,有说不出的思念。
台下有人哭了。
陈嘉嘉唱完最后一句,站在光圈里,看着台下的人海。
她想起池翡,想起馨馨,想起那些年一起走过的路。
她笑了。
“谢谢你们。谢谢所有人。”
———
新翡工作室。
池翡坐在工作台前,手里拿着一块玉料。
李念知推门进来。
“池总,下个月的订单又满了。海外的客户还在催。”
池翡没抬头。“让他们等。品质第一,速度第二。”
李念知笑了。
“行,我回他们。”她顿了顿,“对了,池总,陆总在楼下等您。”
池翡放下玉料,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陆烬靠在车边,穿着深灰色的大衣,手里拿着一束花。
他抬头,看见她,笑了。
池翡也笑了。
她拿起包,往外走。
“念知,我先走了。”
李念知点头。“路上小心。”
陆烬拉开车门,池翡上车。
他把花递给她。“给你的。”
池翡接过来,是一束白色的栀子花,很香。
“今天什么日子?”
陆烬发动车子。“好日子。”
车子驶出市区,往北开。
池翡看着窗外,路越来越窄,树越来越多,她认出这条路。
“去老房子?”她问。
陆烬点头,“带你看样东西。”
———
老房子还是那个老房子,灰白色的墙,爬满藤蔓的窗户。
院子里不一样了,草坪修剪得很整齐,花坛里种满了栀子花,白色的,一朵一朵,像星星。
树下的石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上面摆着一个盒子。
陆烬牵着池翡走过去,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顶冠冕,银色的底,镶嵌着无数颗钻石,像星空。
正中间,是一颗蓝色的宝石,颜色很深,像深海,内部有细密的金色纹路。
池翡愣住了。
“这是……”
“我自己设计的。”
陆烬说,“请了尚美工坊的老师傅教的。”
他看着她,“星空系列,全球仅此一件。”
池翡很是诧异,她想起他曾说过的话——我不会做首饰。
但现在他做了,而且做得很好。
“陆烬。”
“嗯。”
“你什么时候学的?”
陆烬微微一笑,“你睡着的时候。”
池翡也笑了。
她伸手,轻轻抚过那些钻石。
天眼之下,它们不是石头,是星星。
是他一颗一颗亲手嵌进去的星星。
“池翡。”
“嗯。”
“嫁给我。”
池翡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她颔首。“好。”
———
婚礼定在秋天。
桂花开了,香得醉人。
地点选在西山,苏老爷子买的那块地。
三栋中式小楼前面,搭了一个白色的舞台。
台下摆满了椅子,椅子上系着白色的纱幔。
远处是山,青色的,一层一层。近处是草地,绿色的,软软的。
风从山谷里吹来,带着桂花和青草的味道。
宾客陆续到场。
苏老爷子穿着唐装,精神矍铄。
郑秋生穿着中山装,索菲亚跟在他旁边,穿着藕荷色的旗袍。
苏砚跟在索菲亚旁边,西装笔挺,难得正经。
池正峰和苏丽澜坐在第一排,苏丽澜眼眶红红的,池正峰握着她的手。
陈嘉嘉穿着一条绯红色的长裙,头发披着,站在舞台侧面,手里拿着话筒。
贺兰姨妈穿着暗红色织金旗袍,脖子上挂着那串金项链,今天戴了五圈。
贺兰廷站在她旁边,穿着深蓝色的西装,难得没有嬉皮笑脸。
沈确和忠伯坐在第二排,两个人都在笑。
音乐响起。
陈嘉嘉开口,没有伴奏,声音从低到高,像海浪从远处涌来。
她唱的是《凤求凰》,不是古琴版,是她自己改编的,有古风,有现代,还有说不出的深情。
池翡从屋里走出来。
她穿着白色的婚纱,不是西式的,是中式的。
月白色底,绣着银色的海浪纹。领口和袖口镶着珍珠,腰间系着一条浅金色的丝绦。
头上戴着那顶星空冠冕,蓝色的宝石在阳光下泛着幽光。
馨馨跟在她旁边,穿着粉色的小裙子,手里提着一个花篮,撒着花瓣。
陆烬站在舞台中央,穿着深灰色的西装,领带是银色的。
他看着池翡,一步一步走过来。
风从山谷里吹来,把她的头纱吹起来,像云,像雾,像梦。
她走到他面前,停下。
两个人对视,谁都没说话。
陈嘉嘉唱完最后一句,台下掌声雷动。
主持人拿起话筒。
“陆烬先生,你愿意娶池翡小姐为妻吗?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都爱她,尊重她,保护她,直到生命的尽头?”
陆烬深情地看着池翡,“我愿意。”
主持人转向池翡。
“池翡小姐,你愿意嫁给陆烬先生吗?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都爱他,尊重他,支持他,直到生命的尽头?”
池翡也同样看着陆烬,“我愿意。”
台下,苏丽澜哭了,池正峰正给她递纸巾。
陈嘉嘉也哭了,妆都花了。
贺兰姨妈没哭,但眼眶也有些微红。
贺兰廷没哭,但嘴角的笑有点僵。
馨馨跑上来,抱住池翡的腿。
“妈妈,我也要说话。”
主持人蹲下来。
“小朋友,你想说什么?”
馨馨看着陆烬,歪着小脑袋,眼睛亮晶晶的。
“陆叔叔,你要对我妈妈好。不然我会生气的。”
台下笑成一片。
你以后是不是该改口了?”
陆烬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蹲下来,和馨馨平视。
“馨馨,你是不是该改口了?”
馨馨笑了,笑得像一朵小花。
“好的,爸爸。”
她甜甜地叫了一声,然后转头看着池翡,又看看陆烬,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
“我等这一天,可是等了好久好久呢。”
台下又笑成一片,有人还偷偷抹眼泪。
陆烬伸手,把馨馨抱起来。
“乖宝,爸爸听到了。”
馨馨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以后我们三个人,永远在一起。”她顿了顿,“不对,还有外公外婆,还有太外公,还有嘉嘉阿姨,还有贺兰叔叔……好多好多人,都要幸福。”
池翡看着这一大一小,眼泪掉下来。
陆烬一只手抱着馨馨,一只手揽住池翡,把她们两个都搂进怀里。
馨馨从花篮里抓了一把花瓣,撒在两个人头上。
白色的花瓣,像星星,像祝福,像那些走过的路和将要走的路。
———
婚礼结束,宾客散去。
夕阳把天边烧成橘红色,远处的山,一层一层,像水墨画。
池翡站在院子里,头上还戴着那顶星空冠冕。
陆烬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累不累?”
池翡摇头。
“不累。”
陆烬握住她的手,两个人并肩站着,看着夕阳慢慢沉进山里。
远处,桂花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像在唱歌。
馨馨在草地上跑,追着一只蝴蝶,笑声脆生生的,像铃铛。
池翡靠在陆烬肩上,闭上眼睛。
她听见他们的心跳,一下,一下,不分彼此。
“陆先生。”
“嗯。”
“余生,请指教。”
“好,我的太太。”
天边的云是金红色的,像火焰,像花朵。
池翡她想起爷爷说过的话——
天地有气,人有气,万物有气。气顺了,天下太平。气乱了,天下大乱。
她握着陆烬的手,感觉到他的气渡过来,温热的,像他的体温。
她的气也渡过去,凉凉的,像她的手指。
两种气交织在一起,像两条河流,汇成一片海洋。
远处,馨馨还在追蝴蝶。
池翡看着女儿,笑了。
“馨馨,慢点跑。”
馨馨不听,跑得更快了。
蝴蝶飞起来,她跳起来,够不到。
陆烬走过去,把她举起来。
馨馨伸手,够到了蝴蝶的翅膀,又松开。
“蝴蝶要飞的,我不抓它。”她说。
陆烬问她,“为什么?”
馨馨想了想,“因为它也有妈妈,它妈妈在等它回家。”
池翡看着这一大一小,月光从云层里钻出来,银白色的,洒在三个人身上。
远处,山还是青色的,一层一层。
桂花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池翡闭上眼睛,听见了爷爷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丫头,归位了。”
池翡在心里回答。
“爷爷,我归位了。”
(全文完)
? ?完结了,谢谢大家长久以来的鼓励与支持。这是我写的第一本,可能有很多不尽如人意之处,还请宝子们多多包含!我会继续继续努力的,之后将继续奉上精彩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