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艾兴伯爵的庄园,贺兰姨妈的客房。
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但屋里的气氛比窗外的夜色还沉。
池翡把莫里斯最后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完,房间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局长在加密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池翡以为信号断了。
“Septentrion。”
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度,“北方的七曜。这个组织,局里其实追踪过。”
池翡手指收紧,“您知道?”
“知道一点,但不深。”
局长顿了顿,“他们不是普通的犯罪集团。最早出现在梵蒂冈的机密档案里,时间是一五几几年。那一年,有几个红衣主教秘密联名给教皇写了一封信,说有一个组织在欧洲贵族圈里渗透,他们自称‘Septentrion’,用七颗星做标志,认为自己是堕天使的后裔,替上帝看守人间的善恶。教皇当时震怒,下令彻查,但什么都没查到。那些贵族地位太高,牵一发而动全身。”
贺兰姨妈坐在沙发上,脸色发白。
“一五几几年……那到现在快五百年了。”
局长点头。
“五百年。他们在欧洲上流社会扎了五百年的根。伯爵、公爵、主教、银行家,甚至王室成员,都有可能是他们的人。贺兰家在欧洲经营这么多年,听过这个名字吗?”
贺兰廷摇头。
“从来没有。五百年的组织,能藏得这么深,说明他们的手段比我们想象的厉害得多。”
“所以这次小池必须回来。”
局长的声音不容置疑,“欧洲是他们的地盘,你在那边待得越久越危险。国内是我们的主场,就算他们追过来,也没那么容易得手。”
池翡点头。
局长又问:“贺兰家这边,能留在欧洲继续盯着吗?”
贺兰廷看了姨妈一眼,点头。
“可以。我们在欧洲的产业和情报网都在,正好能派上用场。而且Septentrion既然藏在贵族圈里,贺兰家的身份比小翡子更适合接近他们。”
贺兰姨妈难得严肃。
“我会盯着。这些年在欧洲做生意,跟那些老贵族打过不少交道,现在想想,有些人的确不对劲。以前只当是傲慢,现在看来,背后说不定还有别的意思。”
局长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更低沉了。
“Septentrion的事,交给贺兰家先摸个底,但不要轻举妄动。现在最重要的是让小池安全回国。我已经让‘凤凰’的人过去了,一共六个人,都是老手。”
贺兰廷挑眉,“‘凤凰’?局长,您这是把家底都搬出来了。”
局长难得笑了一声,“小池值得。”
池翡没说话,但眼眶有点热。
她站起来,对着电话那头深深鞠了一躬,虽然局长看不见。
“谢谢您。”
“不用谢。你为国家做了多少,国家就为你做多少。快去收拾东西,飞机已经安排了。”
第二天清晨。
天还没亮透,池翡就站在冯伯爵庄园门口。
贺兰姨妈把一个大行李箱塞进车里,又塞了一个装满零食的袋子。
“路上吃。飞机上的东西不好吃。”
贺兰廷靠在车门边,看着她,难得没有嬉皮笑脸。
“小翡子,保重。欧洲这边交给我。等我把Septentrion的老底翻出来,亲自给你送回国。”
池翡看着他。
“你也保重。别逞能。”
贺兰廷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放心,我惜命。”
远处传来引擎声,两辆黑色越野车驶近,停在庄园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六个人,清一色的黑色作战服,臂章上绣着一只金色的凤凰。
领头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短发,冷峻,眼神利得像刀。
她走到池翡面前,伸出手。
“零博士,我是凤凰一队的队长沈鸢。局长派我们来护送您回国。”
池翡握住她的手,“辛苦了。”
沈鸢点头,转身对队员做了个手势。
六个人迅速散开,检查车辆、观察地形、确认路线。
整个过程安静利落,像演练过无数遍。
贺兰姨妈在旁边看着,啧啧两声。
“局长这是把压箱底的宝贝都派出来了。”
池翡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
庄园的窗台上,冯·艾兴伯爵站在那里,朝她挥挥手。
她微微鞠了一躬,转身上车。
车子驶出庄园大门。
后视镜里,贺兰姨妈和贺兰廷的身影越来越小。
池翡收回目光,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英格兰原野。
很快,她就要回家了。
京城。
幼儿园门口,馨馨站在队伍里,背着小书包,手里攥着那只小熊。
旁边的莉莉在跟她说话,她没听进去。
眼睛一直盯着马路尽头,像在等什么。
这几天陆叔叔每天都来接她,但今天早上他说,今天会有一个特别的人来接她。
会是妈妈吗?
她不敢想,每次想妈妈,妈妈都不在。
这次她不想了。
“馨馨!你看!”
莉莉突然拉她的袖子。
馨馨抬起头。
马路对面,一个女人站在那里。
米白色外套,头发扎起来,手里什么都没拿。
她就那样站在夕阳里,看着她,面露微笑。
馨馨愣了一秒,然后她松开莉莉的手,松开小熊,撒开腿跑过去。
“妈妈!”
池翡蹲下来,接住那个小小的身体。
很软,很暖,带着幼儿园的消毒水和阳光的味道。
馨馨搂着她的脖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妈妈……你终于回来了……我以为你又不回来了……”
池翡搂紧她,眼泪掉下来。
“妈妈回来了,不走了。”
馨馨抬起头,满脸都是泪。
“真的?”
池翡温柔地帮她擦去眼泪。
“真的。”
馨馨又哭了,但这次是笑着哭的。
她搂着池翡的脖子,怎么都不肯松手。
京城西郊,一处不对外开放的疗养院里,池翡牵着馨馨走进最里面的那栋小楼。
门口站着两个便衣,看见她,微微点头,推开门。
客厅里,池正峰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
苏丽澜坐在旁边,织着一件小毛衣。听见门响,两人同时抬头。
池翡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父亲比上次见面时又瘦了一些,但眼睛亮了,不像在疗养院里那样灰蒙蒙的。
母亲气色好了很多,脸上有了血色,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
“爸,妈,我回来了。”
苏丽澜手里的毛线针掉在地上。
她站起来,走过来,伸手摸了摸池翡的脸,像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
“瘦了。”她说着,眼眶红了。
池翡握住她的手,“妈,我没事。”
池正峰放下书,站起来。
他没说话,只是走过来,把妻子和女儿一起搂住。
三个人的眼泪流在一起。
馨馨仰着头看着三个大人。
她也想哭,但忍住了。
她走过去,拉了拉池正峰的衣角。
“外公,你不要哭。妈妈说,哭多了眼睛会瞎的。”
池正峰低头看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蹲下来,把她抱起来。
“你就是馨馨?”
馨馨点头。
“我是馨馨。外公,你长得好像妈妈。”
池正峰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
“你长得也像妈妈。”
苏丽澜擦擦眼泪,把馨馨接过去。
“快让外婆看看,都长这么大了。”
馨馨眨眨眼。
“外婆,你长得也像妈妈。”
苏丽澜笑了,抱着她坐下。
池翡笑着,眼眶隔着泪水看着这一幕。
窗外的桂花树,叶子绿得发亮。
幸福,仿佛不像是真的。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觉得,自己真的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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