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砒……砒霜?!”
这两个字,像两道晴天霹雳,狠狠地劈在了王翠花的头顶上。
她那张本来就因为心虚而有些发白的脸,瞬间变得,没有一丝血色。
围在院子里的村民们,也全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用砒霜治病?
这……这不是治病,这是要人命啊!
“嫂……嫂子,你……你没开玩笑吧?”陆强也吓得,结结巴巴地问道。
“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吗?”苏青的脸上,是医者特有的,那种不容置疑的严肃。
她看着已经彻底傻掉的王翠花,声音,变得更加凝重。
“妈体内的毒,已经攻心。普通的药,根本压不住。”
“只有用砒霜这种至阳至刚的剧毒之物,才能将她体内的阴毒,彻底逼出来。”
“这叫,以毒攻毒,置之死地而后生。”
苏青一边说着这些听起来高深莫测的理论,一边从自己的药箱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白色的瓷瓶。
她拔开瓶塞,一股刺鼻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当然,这砒霜的用量,是很有讲究的。多一分,则为毒药;少一分,则药效不足。”
苏青从瓷瓶里,倒出一点点白色的粉末,放在一张纸上。
“必须,要由家里,最亲近,也最孝顺的人,亲自喂服。”
“这样,才能带着亲人的祝福和念力,将药效,发挥到最大。”
苏青说完,将那包白色的粉末,缓缓地,递到了王翠花的面前。
那双清澈的杏眼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鼓励”和“信任”。
“弟妹。”
苏青的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平时,就数你,跟妈最亲近,也最孝顺。”
“这喂药的重任,就交给你了。”
“你……放心,只要你心诚,妈她,一定能挺过来的。”
王翠花看着眼前那包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白色粉末,双腿,一软。
差点,直接就跪在了地上。
喂……喂砒霜?
开什么玩笑!
她要是真把这东西,喂给了老太太。
那老太太,还能有命吗?!
到时候,陆战这个活阎王,还不得把她给生吞活剥了!
“不……不……我不敢……”王翠花吓得,连连摆手,脸色,比刚从茅房里出来的张老太,还要难看。
“嫂子,这……这事,我……我做不来……”
“做不来?”苏青的眉头,微微蹙起,脸上,露出一丝“失望”和“不解”。
“弟妹,这可是救妈的命啊。你怎么能,在这个时候,退缩呢?”
“难道……难道你,不想让妈好起来吗?”
苏青这番话,说得,诛心至极。
瞬间,就把王翠花,架在了火上烤。
周围的村民们,看王翠花的眼神,也变了。
是啊,人家神医都说了,这是唯一的办法。
你这个当儿媳妇的,怎么能见死不救呢?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王翠花急得,满头大汗。
她现在,是有苦说不出。
她总不能告诉大家,老太太拉肚子,是她下的药吧?
“既然不是,那就喂吧。”苏青的语气,不容置疑。
她将那包“砒霜”,又往前,递了递。
那样子,仿佛王翠花今天不接,就是个不忠不孝的千古罪人。
王翠花看着那包白色的粉末,感觉自己,就像是看到了催命的阎王帖。
接,是死。
不接,也是死。
她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就在这时。
一个虚弱的声音,从茅房的方向,传了过来。
“不……不用了……”
只见张老太,扶着墙,有气无力地,走了出来。
她刚才在茅房里,把今天早上吃的那点东西,全都拉了个底朝天。
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但也正因为如此,她那颗被猪油蒙了的心,也总算是,清醒了一些。
她看着院子里这副剑拔弩张的景象,又看了看自己那个脸色惨白,跟见了鬼一样的儿媳妇。
哪里还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张老太走到苏青面前,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好……好儿媳,妈……妈这病,不急,咱们……咱们慢慢治。”
她现在,是真怕了。
怕这个看起来温温婉婉,实际上,比活阎王还狠的城里儿媳妇。
也怕自己那个,为了钱,连亲娘都敢下药的,蠢媳妇。
“这砒霜,咱们……还是别用了吧?”
苏青看着她那副被吓破了胆的样子,心里,冷笑一声。
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悲天悯人的表情。
“妈,您放心。这药,我心里有数。”
她将那包“砒霜”,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既然您今天身体不适,那咱们,就改天再治。”
说完,她不再理会众人,转身,回了屋。
一场由王翠花精心策划的“栽赃嫁祸”大戏,就这么,以一种极其滑稽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王翠花,偷鸡不成蚀把米。
不仅没能败坏苏青的名声,反而还把自己,推到了一个进退两难的境地。
从那天起,她在张老太面前,再也抬不起头来了。
而苏青“神医”的名声,却因为这手“以毒攻毒”的骚操作,在整个大溪村,不胫而走。
不少村民,都开始偷偷地,上门来找她看病。
苏青也来者不拒。
她用自己那精湛的医术,和带来的那些常用药,治好了村里几个孩子的感冒发烧,又帮一个常年腰疼的老大爷,做了推拿。
分文不取,还总是笑脸迎人。
一来二去。
苏青在村里的口碑,竟然比陆战这个“当官的儿子”,还要好。
大家都说,陆战是走了八辈子的狗屎运,才娶到这么一个,人美心善,还有本事的仙女媳妇。
王翠花听着这些话,气得,在家里,摔了好几个碗。
……
就在苏青,用她的方式,一点一点地,收买着村里的人心时。
陆战,也在进行着,他自己的,秘密调查。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
只是每天,趁着苏青给张老太“治病”的时候,一个人,悄悄地,去村里的几个老人家里,拉家常。
这些老人,都是看着他长大的。
对他,也最是疼爱。
“五爷爷,我小时候,您不是最疼我吗?还经常给我塞红薯干吃。”
陆战坐在一个满脸褶子,牙都快掉光了的老人面前,给他递上了一根,从部队带来的,过滤嘴香烟。
“你小子,还记得啊。”五爷爷接过烟,咧开嘴,笑了。
“五爷爷,我这次回来,除了看我妈,其实……还有件事,想跟您打听打听。”
陆战的语气,变得,有些凝重。
“什么事?你说。”
“就是……关于我身世的事。”
陆战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地吐出。
“当年,我爸他,到底是在哪里,捡到我的?”
“您……还记得吗?”
五爷爷脸上的笑容,渐渐地,收敛了。
他看着陆战,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怜悯,有犹豫,还有一丝……深深的,恐惧。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地,开口。
“孩子,有些事,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
“知道了,对你,没好处。”
“五爷爷!”陆战的声音,陡然拔高,“这件事,对我很重要!它关系到我的前途,我的性命!”
五爷爷被他这副样子,吓了一跳。
他看着陆战那双赤红的眼睛,知道,这件事,恐怕,是瞒不住了。
他叹了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将手里的烟,在鞋底上,磕了磕。
然后,用一种极其沙哑的,仿佛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声音,说道:
“你爸他,不是在山上,捡到你的。”
“他是在……村西头那条河里,捞到你的。”
“捞?”陆战的心,猛地一沉。
“是啊。”五爷爷点了点头,眼神里,是挥之不去的,后怕。
“那天,下着好大的雨。河里涨水,冲下来好多东西。”
“你爸他,就是在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里,发现了一个……用上好的绸缎,包裹着的小竹篮。”
“而你,就在那竹篮里。”
“竹篮里,除了你,还有一样东西。”
“是什么?”陆战追问道。
五爷爷看着他,缓缓地,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用红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他一层一层地,打开那块已经褪了色的红布。
露出的,是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触手冰凉的,白玉。
玉佩的正面,雕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祥云。
而背面,则刻着一个,龙飞凤舞的,极其古老的,篆体字。
“当时,你爸不识字,就把这东西,交给了我保管。”
五爷爷将那块玉佩,递到陆战的手里。
“他说,这是你的信物。让你长大了,自己,去寻根。”
陆战捏着那块冰凉的玉佩,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在颤抖。
他看着玉佩背面那个,他根本就不认识的,古老的文字。
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谜团,将他,密不透风地,包裹了。
“五爷爷,这个字……念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