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荷花手里没了闲钱,做起生意来束手束脚。
她不想在没收益之前去镇上租铺面,甚至不想找市吏大人报备。
她的理由很简单,自己做的衣服,朋友之间花钱买,只要不捅到市吏面前,市吏根本懒得管。
如果这招真能赚钱,买货的客人多了,她再考虑报备。
她主意已定,姜苗也不好劝,只是收下她给的衣服,并记下她说的话术,如果有顾客问起就帮她宣传。
宋荷花带着宋石头走后,姜苗继续编手提袋。
渐渐地,天黑了。
姜苗开始做饭、喊家人吃饭,饭后再让宋大山把王婆子送回家。
重要事情干完了,一家人按照年龄大小顺序排队洗澡。
先洗完的先回屋睡觉,姜苗第一个回去。
耳边的水流声变小,她逐渐进入梦乡。
第二天。
姜苗是被热醒的。
农历的六月中旬,是当之无愧的盛夏,只是躺着睡觉没干任何活计,醒来都能热出一身汗。
姜苗坐起身子,狂扇蒲扇解暑,却因为动作太激烈又多生出几滴汗来。
她无奈地放下蒲扇,打了一盆沁凉的井水洗漱。
天太热了,她不想做麻烦的饭,只拌了一大盘黄瓜,然后煮了一锅鸡蛋汤。
孩子们陆续起来了,每个人的刘海都是打绺的,好像狗舔了似的油光发亮。
姜苗看不下去了,催他们去洗头。
“今天还得穿新衣服当模特呢,这头油的都能反光了,赶紧洗一洗,反正天气热,晒一会就能干了。”
“好吧。”
于是四个孩子起床第一件事是上茅厕,第二件事就是洗头洗澡换新衣。
还真别说,换上新衣服的众娃和之前完全不同。
宋大山一身本白色成衣,不仅不显得脸黑,反而能在一定程度上提亮他的肤色。
宋二青身着碧青色纱衣套装,轻薄但不透肉,衬得整个人都温文尔雅了。
宋三水身穿浅蓝套装,和他不争不抢的温润性子正好搭配,任谁看了都得说一句衣如其人。
宋秀秀穿了一套水红色纱裙,走动间裙摆泛起涟漪,像是一层层的花瓣竞相开放,宛如花间公主。
这些天来,大家吃了饱饭,身高长了,气色好了,穿上这一身板正新衣,姜苗都有点恍惚了,好像富贵人家的公子和小姐。
“娘,你也快去洗洗吧,你的头发也贴头皮了。”宋秀秀贴心提醒。
“好,鸡蛋汤已经凉了,不烫嘴,记得喝。”
说完,姜苗就回屋拿新衣服,并把瓢、盆、草木灰水等东西带进洗澡间。
草木灰水是泡过草木灰的水,呈淡黄色。
她只取了上层清液,里面没有任何杂质,可以直接洗头,不怕划伤头皮。
头上的油脂被溶解,清水一冲,就没有了那股黏腻,摸起来微微发涩,是洗干净的状态。
洗完头,姜苗匆匆洗身子,擦干后换上她的藕荷色纱裙。
这里没有全身镜,她看不到自己穿上新衣的样子,但能感受到比自己原本的麻布衣轻盈且凉快。
她低头看裙摆,一步一动,弧线柔和,很是优雅。
推开门,姜苗站在太阳底下擦头发。
宋秀秀看见了,大声赞叹:“哇,娘,你好漂亮!像是天上的仙子下凡了,不像我娘,像我姐姐!”
说完,她意识到什么,调皮吐舌。
姜苗本身年纪就不大,说是大家的姐姐也不为过,只是她喊娘喊久了,差点把不是亲母女这件事给忘了。
姜苗会心一笑:“行了,我知道我漂亮,别夸了,面都醒发好了吗?分份了吗?”
“分了分了,湿布也盖上了,就等大哥打水了。”
“哦。”
姜苗加快擦头发的动作,太阳很大,气温很高,她擦了一会就干得差不多了,顺手拿了根木簪将长发盘起。
“走吧?”她问。
宋秀秀星星眼盯着她的脸:“走!嘿嘿,娘真好看。”
瞧见她的傻样,姜苗又是无语,又是高兴。
她轻轻拍了宋秀秀的背一下,提醒:“认真点推车,别看我。”
“哎呀,第一次见娘这么漂亮,多看看怎么了嘛。”
虽是这么说,但宋秀秀不敢明目张胆地看了,只用余光欣赏。
姜苗注意到她的动作,也懒得管了,只要车子还在推,没把全部的力量压在她身上,她就无话可说。
到了摊位,天已经很亮了。
不是大家来得迟,而是太阳升起的时间早。
街上已经有不少摊主在卖东西了,也有不少人在逛。
听见熟悉的轱辘滚动声,齐齐转头看。
这一看,就收不回眼神了。
不管高矮胖瘦还是男人女人,他们都能从姜苗一家人中找到对应的身材,盯着他们身上的衣服,忍不住想象自己穿上后的模样。
有人是姜记的老顾客,跟姜苗比较熟,开口就大胆些。
“姜老板,半个月不见,去哪发财了?瞧瞧这一身衣服,不知道的还以为哪家的贵妇人出来了。”
姜苗收拾自己和孩子们就是要这样的效果,刚到摊位就有人问了,怎么不算一种开门红?
她按照和宋荷花的约定,隐晦带货。
“哎呦王大哥,瞧你这话说的,我能去哪里发财?前段时间家里有事,不光没赚钱,还花出去不老少,至于这衣服,不贵,不然我也舍不得买啊。”
有个默默关注的妇人忍不住开口反驳,语气里带着对姜苗炫富的不喜。
“这还不贵?你穿的是亮地纱吧?之前我在张员外家里当差,张夫人夏天就爱穿这料,又轻又凉快,连张夫人都说不便宜的东西,在你眼里倒成了不贵?”
一听这话,周围的人也不管认不认识,开始窃窃私语。
有人羡慕,有人恭维,有人嫉妒,有人仇恨。
姜苗没有第一时间回应,等大家的情绪发酵得差不多了,才像听见什么笑话似的哈哈大笑。
大家被她的行为唬住,哄闹的声音小了些。
笑够了,姜苗才说:“我这哪是什么亮地纱啊?亮地纱多贵啊,说句寸纱寸金也不为过,我这个叫仿花罗,连亮地纱的零头都没过呢。”
果然,大家的重点被带偏,全都在问什么是仿花罗。
这回,姜苗可以完整地背出宋荷花教她的话了。
“亮地纱和仿花罗看着没太大区别,实则织法不同,一个硬挺一个软,一个能吸光发亮一个是布料本身的颜色,一个孔洞不变形,一个经不起用力拽,我身上的就是个便宜货,哪比得上亮地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