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妹,你要看那封信吗?”
诸葛和看着那匹健马远去,地上蹄印杂乱,露出了底下暗淡的泥土。
“不必。”
越重云拉下自己的袖子,抬手招招,珍珠便走过来。
珍珠抬着头,精神好了不少。
“表哥,这是珍珠。”
诸葛和绕着珍珠看一圈,看到流畅健壮的马身,雪白的鬃毛。
特别是珍珠那口牙,十分齐整。
“好马啊。”
珍珠是匹好马,表哥说的。
哗啦——
门帘被万俟燕掀起来,佩佩从一侧走出,抱出来几个大小不一的木碗,依次放在石头上。蜂蜜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万俟燕端着一碗,“云,我们谈谈。”
越重云接过佩佩的蜂蜜水,低头啜饮,温暖滚过喉咙。
“王女,今日不授课。”
天边一抹橘红高高升起,太阳也跟着升起来。
诸葛和写好了信,压着石头等风吹干,风停了就要回家。这场风急急吹走了表妹,吹到了北地,吹的所有人东倒西歪。
大燕,将是归处。
越重云指尖敲在石面上,眉眼带上些许神采,“表哥,骑马还会吗?”
珍珠嘶鸣一声,烦躁的踢着石头。
原来如此。
诸葛和眼珠一转,抱着腿在地上坐着,暗地朝越重云眨眨眼,“腿疼。”
表妹要做什么,表哥都会答应。表哥的承诺永远作数。
越重云转而看向万俟燕,叹口气,“请王女相助。”
机会,只会留给有准备的人。
“我会帮你,云。”
万俟燕眼中重燃斗志,她请自己帮忙了,是不是大燕说的给个台阶下?要不要回答她,自己也其实没那么生气。
越重云,算你有脾气。
万俟燕她认了。
“王女,你是个好人。”
越重云笑着,离开了屋帐,雀青跟在后面,要一起送送诸葛和。几人离得不远,她说的话会顺着风落入万俟燕耳中,落入北地。
诸葛和双手紧扣,忍不住朝地上摇摇手,手上珠串甩来甩去。
“地神娘娘保佑,越重云平平安安。”
保佑表妹心想事成。
越重云笑着,推搡诸葛和上马,“表哥,一路畅通。”
诸葛和整个人贴在马背上,脸上登时便热起来。风更大了,吹得越重云都忍不住紧了紧毛领子。
风里夹杂着寒气,北地的日子还长。
“云,我说了有我。”
万俟燕看得清楚,几口喝完蜂蜜水,她骑上黑马,三两步追赶上二人。红缰绳拉的直,她扯着,黑马狠狠咬着嚼子,如同泄愤。
来了。
越重云松开缰绳,计划通,总算是上钩了。她一转身子,盯住黑马,问的却是万俟燕。
“王女想做什么?”
有万俟燕,珍珠很快就会回来,那么多人看见了。
心急则乱。
这第一步,是万俟燕自己走的。
诸葛和将包袱一转至身前,紧紧护着,“多谢,咳咳…”
哒哒。
阿婆骑着马,从远处来。
越重云笑着,“阿婆!”
来的正及时。果然有人盯着,是谁在给阿婆通风报信?
“我说过,看好自己的马。”
阿婆嘴角向下,很是生气,她从白珍珠背上跳下。
一眼便扫向万俟燕,随后才落在越重云身上。
“阿婆,珍珠很好。”
珍珠嘶鸣着跑过来,背上还带着诸葛和,委屈极了。一晚上东奔西跑的,人腿走不动路,马也走不动啊。
阿婆看着珍珠的膝盖,上面还有细碎的草屑,她借着拍打尽数扫去,“一点都不知道心疼!”
这么好的珍珠,累坏了怎么办?
年轻人仗着自己身体好瞎折腾,是要后悔的。
“珍珠跟着我回来,谁还有异议?。”
阿婆一锤定音,众人无法反驳。
诸葛和伸手捂住自己的脸,表妹,你可把我坑惨了!
白珍珠伏低身子,阿婆重新上马。
“走。”
白珍珠的步伐明显慢许多,珍珠跟在后面,落在最后的反而是黑马。
万俟燕频频回头,离屋帐越来越远。
阿婆语调冷冷,“燕,告诉他,别什么都往外说。”
万俟燕在脑中过了一遍,转述出来的话却更为生硬。
“诸葛,别乱说话。”
诸葛和点头,大燕学子的第一课,好好听人说话。他学得很好,也记得很牢固。
接应他的是一支商队,领头那个红指甲,还是个卷毛。
费二姐,出了名的漂亮,一杆银虎烟枪直冲人面门。
诸葛和头一次见,有些怕她。
“小哥,走不走了?”
万俟燕与表妹的关系复杂,诸葛和却看得清楚。
“照顾好我妹妹,她不讨厌你。”
马鞍很结实,诸葛和踩着一边下马,包袱滑到手肘又推上去。他回头叮嘱,遥遥看了又看,转身上了费二姐准备的马车。
车轮滚滚向前,越来越小。
“阿婆,你也会走吗?”
万俟燕牵着珍珠,头低着,似乎心事重重。
“海上风浪大,偶尔也要歇歇脚。”
白珍珠载着阿婆一晃一晃,倒真有海上那感觉,晕乎乎的。
海上,很久没有信了。
阿婆是笑着的,“听说,她来信了。”
万俟燕慌慌点头,思忖着说辞,阿婆看到了多少。
“说要回来,姐姐那边一切都好。”
北地留不住人,她却是特例。
阿婆对她谈不上喜欢,却乐意见见。
“几日到?”
信很简短,万俟燕没了主意,可她记得有匹快马。
“三日,赶得上狩猎。”
往年狩猎,万俟燕总是最激动的,如今的心却安静。她摸着,大王死了,自己有机会了。
为什么?
狩猎场上没有猎物,都是对手。
万俟燕扬起笑容,“我会赢,阿婆。”
阿婆的背挺拔,十年前如此,十年后也如此。
“赢了再说,她的马呢?”
又是她。
“在二哥那养着,吃得好睡得好。”
可惜了。
万俟炎也需要好马,好马哪有那么多,怕是有借无还。
“你们的事,阿婆不管。”
屋帐近在眼前,万俟燕急急用目光寻找佩佩,却看到万俟戈的身影。
什么时候来的?
“写的很好,戈。”
越重云拍拍万俟戈的肩膀,手上捏着几张纸,是他写的字。
心中天平陡然倾斜,万俟燕一夹马肚子,黑马飞快冲到越重云面前,扬起蹄子站定。
离得近了,还能看见越重云的笑,全然不是对自己的疏离。
“云,你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