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影的双剑高举,血色漩涡在空中凝成紫黑色的团块,边缘嘶鸣如兽,压向叶绾衣最后一道摇摇欲坠的剑网。
叶绾衣双膝微陷,脚底岩石裂纹如蛛网蔓延,掌心死剑传来的震动几乎要撕开她的经脉。
就在那漩涡即将撞上剑网的瞬间,她咬破舌尖,一股腥热在口中蔓延。
叶绾衣没再试图稳住剑网。
而是将残存的所有剑息猛地一收,尽数灌入死剑核心。剑身嗡鸣一声向内塌陷,像是把所有力气缩进骨头里,然后狠狠砸进地底。
轰——
整座剑谷猛然一震。
泥土崩裂,碎石腾空。从东侧断崖到西面洼地,从池畔浅土到山根深处,数百柄锈迹斑斑的残剑自地下破土而出。
有的只露出半截剑尖,有的整把飞起悬在半空,剑身布满裂痕与蚀孔,却无一歪斜,齐刷刷指向外方。
叶绾衣站在中央,右手死剑垂于身侧,左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她低喝一声:“万剑结阵!”
声落刹那,所有残剑同时调转角度,剑尖统一对外,层层环绕,组成三圈同心圆阵。
第一圈紧贴叶绾衣身周三尺,第二圈延伸至七尺,第三圈横跨十余丈,将整个池畔区域封锁在内。
银灰色的气流自死剑涌出,缠绕每一柄残剑,如同丝线牵引傀儡,让这些沉埋多年的断兵重新听命。
血影的血煞漩涡撞了上去。
没有巨响,没有爆裂,只有一声短促的“叮”响起,火星四处飞溅。
漩涡前端触碰到第一层剑壁,顿时溃散,那些旋转的骨刺还未靠近便被无形之力弹开,叮叮当当落在地上,碎成粉末。
残剑纹丝不动。
阵势稳固如山。
血影瞳孔骤缩,双臂僵在半空。他身后两名弟子跃至半途,见状硬生生止住身形,落地时踉跄后退两步。
风停了。
池水不再翻涌,空中尘埃缓缓下落。唯有那数百柄残剑静静悬浮,剑刃映着天光,发出灰白的光芒。
血影盯着那层层叠叠的剑阵,喉头滚动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三百年前古籍上的一段记载——九洲剑域鼎盛之时,剑祖立于万剑峰巅,一语喝出“万剑归一”,天下凡带锋刃者皆颤鸣响应,敌首级落地如秋叶。
他声音发紧:“这……这是剑祖的‘万剑归一’?!”
话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不可能。
那是传说中的术法,早已失传千年。
更何况,“万剑归一”需以自身为引,统御万兵,非剑道登峰造极者不可施展。
眼前这丫头不过十六岁,本命剑还是被判定为“死剑”的废品,怎可能……
可眼前的阵势做不了假。
每一柄残剑的位置、角度、气息流转,都遵循同一律动,由中心一点掌控全局。
而那个点,正是她手中那把黯淡无光的死剑。
叶绾衣没回答他。
叶绾衣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死剑随之上扬。
剑尖未指任何人,却让三人心口同时一窒。
叶绾衣呼吸仍有些急,额角汗珠顺着鬓边滑下,滴在肩头衣料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但她站得稳,眼神清明,右眼尾朱砂痣微微跳动,眸光泛起一丝淡金。
她能感觉到脚下大地的脉动。
那些残剑不是死物。它们曾属于不同的主人,斩过不同的敌,饮过不同的血。
有的断于决斗,有的折于围攻,有的被遗弃,有的被掩埋。
它们沉默多年,却被死剑这一震唤醒,像是听见了某种久违的号令。
叶绾衣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但她知道现在不能想。
她只知道,这个阵,必须撑住。
血影脸色变得阴沉。还是小看了叶绾衣,上次和叶临风合谋夺剑就失败了,这才多旧,她就成长到这种地步。
他原本以为这一波“血煞绞”足以耗尽她的力气,逼叶绾衣交剑投降。
可她不仅没倒,反而召出了这种级别的阵法。若是真让这剑阵彻底运转起来,别说三个渡劫期杀手和两名金丹期弟子,再来五倍也未必能破。
何况另外两名渡劫期杀手被楚红袖拦截住了,他不能再等。
“结阵!”血影厉声喝道。
身后两名弟子立刻响应,三人站位变换,呈菱形分布,各自挥动兵刃,红布一角燃起暗火,血光自地面蔓延,连成一片。
他们并非单纯围攻,而是以自身为节点,构筑小型绞杀阵,意图锁定叶绾衣神识,干扰控阵。
血影双剑交叉胸前,再次蓄力。
这一次,他不再保留,体内血煞全数催动,双剑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是用血写成的咒印。
他低吼一声,双剑猛然劈下——
轰!
一道比之前粗壮近倍的血色光柱直冲剑阵核心,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正中第一层残剑壁。
火花四溅。
残剑剧烈颤抖,有几柄边缘出现裂纹,发出细微的“咔”声。
但下一瞬,其他残剑自动微调角度,将压力分散至整个阵列。
银灰色气流奔涌更急,死剑剑身寒意暴涨,霜纹已蔓延至剑柄末端。
叶绾衣左手五指微曲,像是在拨动无形琴弦。
她闭了下眼,再睁时,目光扫过第三圈外围一柄斜插在地的断剑——那剑只剩半截,剑格处刻着一个模糊的“林”字。
叶绾衣意念一动。
那半截断剑缓缓升起,补入第一圈空缺位置。其余残剑随即调整方位,阵型无缝衔接。
血影这一击,依旧无效。
他手臂一滞,胸口闷痛翻涌。强行催动高阶血煞对自身也有反噬,何况连破都未能破开。
“怎么可能……”血影喃喃道,眼神终于有了动摇。
不是恐惧,是认知被颠覆后的茫然。
他靠“剑阵绞杀”成名三百年,杀人无数,从未见过有人能在绝境中反手布出更强大的阵。
更别说,对方还是个被退婚、夺身份、持死剑的少女。
她不是在求生。
她是在宣告——我不需要你们承认,我也能立于剑道之上。
叶绾衣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没追击,也没开口嘲讽。她只是握紧死剑,掌心传来熟悉的钝痛感——那是无数次握剑留下的茧,是试剑峰断崖边啃甜枣糕时也不曾放下的执念。
叶绾衣低头看了眼脚边池水。
水面倒映着天空,也倒映着那层层环绕的残剑。它们静默如林,却比任何呐喊都更有力量。
血影还悬在半空,两名弟子神色紧绷,谁都没敢轻举妄动。
风又起了。
吹动她的秀发轻轻拂过颈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