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比想象中大不少。
一张双人床,铺着雪白的床品,枕头蓬松,被子厚实。
靠窗是一组浅灰色布艺沙发和茶几,对面是整面墙的衣柜和书柜。
独立卫生间,干湿分离,热水稳定,洗漱用品整齐摆在洗手台边。
最特别的是窗户。
不是真的窗户,是一整面墙的电子显示屏,正播放着热带雨林的风景。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阔叶树洒下来,瀑布从远处岩壁跌落,水雾弥漫。
姜薇站在那扇假窗户前,看了很久。
屏幕上,一只绿色的小鹦鹉从树枝上飞起来,消失在雨林深处。
她收回目光,把背包放在沙发上,在床边坐下。
电梯里,还有再往下的楼层,赵圳没介绍,应该是不对外开放。
那些没被展示的地方,是赵圳真正的底牌。
隔壁房间,苏清清正坐在床边发呆。
她的房间比姜薇那间小一点,但也很不错。
有独立卫生间,有热水,有软床,还有一扇能看到外面雪原的窗户,虽然是电子屏,但画面很逼真,雪原上还偶尔有极光飘过。
她已经洗过澡了,不是那种用毛巾沾水擦擦的“洗”,是真正站在花洒下面、让热水冲遍全身的洗澡。
她洗了快四十分钟,把水费不水费的抛到脑后,直到皮肤都泡皱了才出来。
现在她穿着房间里的浴袍,坐在床边,头发还湿着。
她想哭,又想笑。
末世这一个多月,她每天在安全区挤在几百人的大厅里,睡在地上,吃面糊糊,上厕所要排队闻臭味,手冻裂了也没药擦。
她以为自己就要这么过一辈子,或者活不过这个冬天。
现在她在这里,有热水,有软床,还有一顿不知道什么规格的晚饭等着她。
她应该高兴的。
但她高兴不起来。
因为这一切都不是她挣来的。
是姜薇。
姜薇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那里,周远就对她毕恭毕敬,赵圳就亲自接待她,给她最好的房间,最好的待遇。
而她苏清清,洗个热水澡就高兴得想哭。
她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吸了吸鼻子。
对面的房间,钟致尧坐在床边,看着那扇假窗户。
他的房间比苏清清的还小一点,但也够用。
他没有洗澡,只是把冻伤的手泡在温水里,慢慢等皮肤软化。
泡了一会儿,他从背包里拿出那盒冻伤膏,拧开盖子,仔细涂在手上。
药膏很凉,但涂上去之后慢慢发热,很舒服。
这是他仅剩的一点药膏了。
他涂完药膏,把盖子拧紧,放回背包。
然后他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做什么,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只是觉得累。
很累。
晚上六点半,有人来敲门。
还是白天那个穿西装的年轻男人,态度礼貌,语气温和。
“姜小姐,少主在十一层等您,请随我来。”
姜薇没换衣服,只是脱掉了大半厚重的衣物。
她没化妆,也没刻意打扮,只是洗了把脸,把头发重新扎了一遍。
电梯在十一层停下,门打开,外面是另一个世界。
白天的宴会厅空无一人,现在却灯火辉煌。
长条餐桌铺着白色桌布,上面摆着银质烛台和鲜花。
水晶吊灯全部点亮,光线经过棱面折射,在墙壁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靠窗的位置摆了一架三角钢琴,有人正在弹奏,不是播放录音,是真的有人在弹。
赵圳站在餐桌边,看到姜薇进来,微笑着迎上来。
他看了她一眼,就那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两秒。
不是那种露骨的打量,只是像不小心走神,然后很快收回。
“姜小姐,请。”
他拉开主位旁边的椅子,等姜薇坐下,才绕到对面自己的位置。
苏清清和钟致尧被安排在餐桌另一头,和赵圳的几个手下坐在一起。
他们离主位有点远,但也能看清桌上的菜品。
第一道是冷盘。
熏鲑鱼、鹅肝酱、腌橄榄、烤蔬菜,摆盘精致,分量克制。
苏清清看着那几片薄薄的熏鲑鱼,愣了好几秒,像是在确认这是不是真的。
她拿起叉子,小心地叉起一片,放进嘴里。
然后她闭上眼睛,嚼得很慢,很久。
第二道是汤。
奶油蘑菇汤,浓郁,香滑,上面还浮着几滴松露油。
第三道是主菜。
煎牛排,配烤土豆和芦笋。
牛排五分熟,切开还有粉红色的汁水。
苏清清切了一小块牛排,放进嘴里,嚼着嚼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她赶紧低头,假装专心吃土豆。
没人看她。
赵圳正在跟姜薇说话,声音不高,听不清在聊什么。
其实也没聊什么重要的事。
赵圳问姜薇这一路累不累,姜薇说不累。
赵圳问她菜合不合口味,姜薇说还可以。
赵圳说这里的厨师以前在五星级酒店干过,姜薇嗯了一声。
对话很平淡,两个不太熟的人在应付场面。
但苏清清余光扫过去的时候,注意到赵圳说话时会看着姜薇的眼睛,等她回答了,又低头切自己盘里的牛排,过一会儿再抬头看一眼。
那种目光不是审视,不是算计,更像是不自觉地被吸引,又怕被发现,所以只能时不时偷看一眼。
他的手下们各自用餐,偶尔低声交谈几句,没人往主位那边看。
苏清清擦掉眼泪,继续吃。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
也许是牛排太好吃了,也许是太久没吃过像样的饭,也许是因为坐在餐桌另一头、离主位很远很远,让她忽然明白了一些什么。
主菜之后是甜点。
焦糖布丁,表面用喷枪烤出一层脆壳,用小勺敲开时发出清脆的声响。
赵圳放下餐具,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
“姜小姐,”他说,“我白天说过,你来去自由,绝不阻拦。”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姜薇脸上,这次没有移开。
“但我还是想问你一句,你愿意留下来吗?”
餐桌上安静下来。
苏清清放下勺子,屏住呼吸。
钟致尧低着头,没有动。
姜薇也放下餐具,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