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末世前每天花一个多小时化妆、衣服永远搭配得精致、走路都要微微昂着头的苏清清。
现在她站在姜薇面前,嘴唇冻得发紫,眼里含着泪,整个人瘦得脱了相。
“姜薇,”苏清清又叫了一声,声音沙哑,“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我认错了。”
她身后不远处,还站着一个人。
一瘸一拐的,慢慢走过来。
钟致尧。
他比苏清清更瘦,脸上几乎没有肉,颧骨突出,眼窝深陷。
胡子拉碴的,很久没刮了。
身上穿得也很单薄,旧棉袄外面胡乱裹着件雨衣挡风,背着个瘪瘪的背包。
他走路时右腿明显拖着,每走一步都要费很大劲。
他走到苏清清身后,停下,看着姜薇,没说话。
那眼神很复杂。
有惊喜,有愧疚,还有说不清的自嘲。
得宝还在低吼,身体绷紧,随时准备扑上去。
姜薇拍拍它的脖子:“没事,认识的。”
得宝这才放松些,但眼睛还是警惕地盯着这两个人。
苏清清看着得宝,有点害怕:“这,这是你养的狗?”
“嗯,”姜薇。
苏清清想伸手摸一摸,得宝呲了呲牙,她赶紧缩回手。
场面有点尴尬。
还是苏清清先开口,她抓住姜薇的袖子,像抓住救命稻草,声音又快又急:“姜薇,你这段时间去哪儿了?那天晚上,那天晚上太乱了,我回头找你,但你已经不见了,我喊了好多声,你都没应......”
姜薇看着她,没说话。
苏清清显然不在乎她信不信,自顾自地继续说:“我们后来跟着军队去了安全区,一路上好危险,好多人都死了,好不容易到了安全区,每天都要干活,累得要死,还吃不饱,阿尧他,他为了多挣工分,参加了外出小队,结果......”
她回头看了一眼钟致尧,眼泪掉下来:“结果他的脚冻坏了,现在走路都瘸,我们换不到药,也换不到好的医生,只能自己扛着。”
钟致尧站在那里,低着头,没吭声。
“后来我找不到工作,他也干不了重活,工分越来越不够用,”苏清清的眼泪越流越凶,“我们住的地方也从单间换回大厅了,每天跟几百人挤在一起,又冷又臭,还老有人偷东西,我们已经三天没吃上一顿饱饭了。”
她越说越委屈,越说越崩溃,最后几乎是嚎啕大哭。
周围有人看过来,但很快又收回目光。
末世里,这样的崩溃太常见了,每个人都自顾不暇。
姜薇等她哭了一会儿,从背包里拿出一包纸巾,递过去。
苏清清接过来,抽出一张擦眼泪,纸巾冻得硬邦邦的,一擦就掉渣。
她愣了愣,把纸巾收起来,不擦了。
“姜薇,”她抬起头,红着眼睛,“你现在,过得很好吧?”
她这才真正开始打量姜薇。
姜薇穿着完整的滑雪服,没有破洞,没有补丁,干净得像刚买回来。护目镜是名牌货,雪地靴也是专业的,不是当初赵圳送来的那套。
脸上没有冻伤的痕迹,皮肤红润,甚至比她末世前气色还好。
头发整齐地塞在帽子里,露出的几缕也干干净净。
她身边那只大狗,毛发光亮,体型健硕,一看就吃得很好。
而她苏清清,裹着破旧的羽绒服,脸上手上全是冻疮,头发打结,指甲里都是泥。
苏清清的眼神从哀怨变成了嫉妒,从嫉妒又变成了怨恨,但只有一瞬,很快又压下去,换成更浓的哀怨。
“你当初,是不是故意的?”她小声问,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委屈。
“什么?”姜薇问。
“就是,那天晚上,”苏清清说,“你是不是故意不跟上来,让我们走散,然后自己......”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姜薇看着她,没生气,甚至有点想笑。
苏清清还是那个苏清清,遇到问题永远是别人的错,永远是别人对不起她。
但她没解释,也没反驳,只是说:“那天晚上我去找钟致尧了,出来车已经走了。”
苏清清咬了咬嘴唇,没再追问。
她其实也清楚,就算姜薇是故意的,她能怎么办?
她现在只能求姜薇。
“姜薇,”她换了个语气,带着恳求和讨好,“你现在住哪儿?是不是有自己的地方?能不能,能不能带我们一起去?”
钟致尧终于抬起头,看着姜薇。
他没说话,但那眼神里也有一丝期盼。
姜薇没回答,反问道:“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苏清清愣了一下,说:“我们,我们不是专门来找你的。我们是来集市想换点东西,刚走到入口,就看到你从里面出来。”
她顿了顿,终于说了实话:“其实,还有件事......”
她看了钟致尧一眼,钟致尧别过脸。
“三天前,”苏清清说,“我们在安全区大厅里,遇到了一个人。”
“谁?”
“赵圳。”
姜薇心里一动,但面上不动声色:“赵圳?他怎么会在安全区?”
“他的家族跟安全区高层有合作,”苏清清说,语气里带着说不清的复杂,“他带着一整个小队的人,像是来谈什么合作项目,他穿得很好,身边还跟着保镖。”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认出他,太高兴了,我以为,我以为他是来找我们的,就冲过去拉住他。”
“然后呢?”
苏清清的脸红了,不知是冻的还是羞的:“他一开始没认出我,后来认出来了,问我你怎么不在。我说我们走散了,他问你有没有和我们在一起,我说没有。”
她低下头:“他就不理我了,只说了句,期待你的出现,还说,如果你有需要,可以联系赵家在安全区的办事点,然后就走了。”
姜薇没说话。
苏清清抬起头,眼睛又红了:“薇薇,你帮帮我们吧,赵先生说的那个办事点,我们根本进不去,他们只认人,不认我们这种普通幸存者。但你不一样,你是姜薇,你去了他们肯定会接待你......”
她抓住姜薇的袖子,越抓越紧:“你去帮我们说句话,带我们一起走好不好?我们去赵先生的度假村,那里肯定比安全区好,薇薇,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