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致尧心沉了下去,他垂头丧气地往回走。
隔着十几米远,就看见有个人蹲在苏清清身边,手还伸出摸着什么。
钟致尧连忙跑回去,大声质问道:“你是谁?你在干什么?”
那人回头,是个年轻女人,“她发烧了,额头烫得很,我很冷,手冰凉冰凉的,正好借她降温,我取暖。”
钟致尧的脚步慢了下来,见苏清清没有危险,狠狠地瞪了那个女人一眼,就走到最近一处取暖炉取热水了。
再回来时,那人已经离开了。
夜里,苏清清的烧不但没退,反而更严重了。
她开始说胡话,一会儿喊冷,一会儿喊热,浑身发抖。
第二天早上,苏清清的情况更糟了。
烧没退,还开始咳嗽,咳得很厉害,像要把肺咳出来。
钟致尧不得不再次去找医疗站。
这次军医亲自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得很紧。
“发烧感冒,但是药还没到,只能她自己抗,”军医说。
“一点办法都没有吗?”钟致尧声音里带着绝望。
军医沉默了一会儿,说:“今天开始通暖气,温度上来后,可能会好一些,你多给她喝热水,尽量保暖,如果她能扛过去,就没事,如果扛不过去......”
他话没说完,但钟致尧明白。
那天,钟致尧没有去上工。
他守在苏清清身边照顾她。
果然,快到中午时,暖气管道开始工作了,虽然刚开始时断断续续的,但大厅里的温度确实在慢慢上升。
苏清清的烧开始退了。
到晚上,她已经能坐起来,喝点稀粥。
“感觉怎么样?”钟致尧问。
“好多了,”苏清清的声音还很虚弱,“就是,头还有点晕。”
钟致尧松了口气,能退烧就好。
接下来的几天,地下城的变化越来越明显。
暖气稳定了,大厅温度维持在零上五度左右,虽然还是冷,但不会冻死人了。
热水也稳定供应。
最重要的是,出现了新的工作机会。
公告贴在入口处的墙壁上,很多人围着看。
钟致尧也挤过去看,发现上面写着招募各种人员:厨师,清洁工,缝纫工,维修工......
有些工作还明确写着‘适合女性’。
钟致尧立刻跑回去告诉苏清清。
“有适合你的工作了,”他说,“缝纫工,清洁工,都不需要干重体力活。”
苏清清眼睛亮了起来:“真的?”
“真的,明天我们就去报名,”钟致尧说。
第二天一早,他们就去报名处排队。
队伍很长,很多人都是冲着那些轻松的工作来的。
轮到他们时,工作人员问:“有什么技能?”
苏清清犹豫了一下,说:“我会缝衣服,会做饭,也会打扫。”
工作人员看了她一眼:“缝纫工现在暂时满员了,清洁工还有名额,但工作很辛苦,要打扫整个区的卫生,包括......厕所。”
苏清清的脸白了。
“还有厨房帮工,”工作人员继续说,“主要是洗菜切菜,工作环境相对好一些,但每天要工作十小时。”
“我选厨房帮工,”苏清清立刻说。
“好,”工作人员在本子上记下,“明天开始上工,地点在b区厨房,早上六点报道。”
苏清清松了口气,至少,比挖冻土容易。
钟致尧也报了名,他没什么特殊技能,只能继续干体力活。
但工作人员看了他填的简单资料后问:“你会滑雪?”
钟致尧愣了一下,点点头。
“有准备吗?”
“有,我身上穿的就是滑雪服,手套护目镜都有,就是没有滑板,”钟致尧说。
“那你可以申请外出小队,”工作人员说:“外出小队需要区地面收集物资,风险高,但工分也高,而且,像你这样有自己装备的,可以额外多领取军大衣一件还有保暖内衣裤一套。”
钟致尧犹豫了。
去地面?
外面零下五十度,暴风雪,还有可能遇到别的潜在风险......
“我考虑一下,”他说。
“行,想好了再来报名。”
出去之后,钟致尧把这个消息告诉苏清清。
苏清清立刻反对:“太危险了,你不能去。”
“但工分高,”钟致尧说:“如果能进外出小队,我们就能换到更好的东西,药,厚毯子,甚至可能换到单间。”
“那也不行,外面太危险了,万一,万一回不来怎么办?”苏清清拉住他的胳膊。
钟致尧沉默了。
他知道危险,但现在的日子,他也过够了。
每天挖土,吃面糊糊,睡在冰冷的地上,看不到希望。
“我再想想,”他说。
日子继续过。
苏清清去厨房帮工,虽然工作也不轻松,但至少不用干重体力活,而且厨房里暖和,偶尔还能偷吃点东西。
当然,要很小心,被抓到会被重罚。
钟致尧继续挖通道。
温度上升后,冻土好挖了一些,但工作量更大了。
安全区在往下扩建,据说要先挖出一个能容纳五万人的地下城。
他们慢慢攒了些工分,换了一小盒冻伤膏,钟致尧脸上的伤好多了。
又换了些消炎药,苏清清手上的伤口也愈合了。
生活似乎有了一点希望。
但这希望很脆弱。
地下城里,各种小团伙开始出现。
有的人拉帮结派,欺负新来的,抢夺物资。
半夜里,经常发生偷盗事件,有人偷食物,有人偷衣物,甚至有人偷宠物。
钟致尧听说,隔壁区有个女人养的猫被偷了。
那猫瘦得皮包骨,但女人一直舍不得扔,每天从自己的口粮里省一点喂它。
结果有一天晚上,猫不见了。
女人哭了一整夜,但没人敢说什么。
还有一次,两个人因为争抢一个睡袋打起来,被士兵当场抓住。
两人都被罚去清理最脏的排污管道,那地方已经死了好几个人了。
但至少,他们还有选择:接受惩罚,或者被赶出去。
所有人都选择了接受惩罚。
因为出去就是死。
钟致尧变得很警惕,他的背包从不离身,睡觉时都抱在怀里。
里面装着他们最后的值钱东西:护目镜,还有三块压缩饼干和一些从酒店带出来的咸味零食,几个空水瓶,还有一把菜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