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乐坊规制……”
常虎心中大松一口气，一边说，一边再不敢带出一丝一毫的油嘴滑舌来，也不敢多露什么小心思。
“既然要建，就建得像样些，要雅，要贵，乐坊将来是要接待有身份的客人，更是本宫的产业，不要怕逾制。
“不过，最里侧……”
说到此处，萧楚华顿了顿，才补充道：“悄悄改建，外表建个寻常仓储模样，内里要隔出几间密室，要有独立的、不引人注目的出入口，你可明白？”
常虎忙再拜：“小人明白！”
……
乐坊的筹备在常虎的周密安排下悄然推进。
他确实有些门道，找来的工匠多是他早年跑江湖时结识的，或是在各地收留的有一技之长的“边缘人”，口风紧，手艺却不含糊，更关键的是身契或欠条多少握在常虎手中，易于掌控。
此外，他对此事十分重视，每日必亲自坐镇，监工极严，闲杂人等皆一律不得靠近核心区域。
只是因为人手过少，再加上并非寻常的屋舍，无论是工艺还是装饰，萧楚华的要求都颇高，进度就十分缓慢。一直到入了夏，乐坊也才打好了地基，又搭了个框架，连墙体都还没砌出来。
而与此同时，白氏那边，却对公主府这里越来越殷勤了。
“送到了吗？”
白承嗣在偏门处来回踱着步子，神情颇为紧张，等远远的一见到自己管事回来的身影，就迫不及待地迎上去，问道：“公主可有说什么？”
管事额角都沁出了汗珠，也不知是热的，还是吓的。
他为难地答道：“大公子，小人没见着兴安公主……”
白承嗣顿时气得破口大骂：“废物！”
姑母想要登大宝之意已如司马昭之心了，只等着八月，兴安公主的婚事落定，姑母怕是就要真正走到那一步了！
若是从前，白承嗣是不太将兴安公主放在心上的——
她受宠归受宠，可充其量不过是一个公主，又是姓萧，姑母这些年一直扶持白氏，不就是想以白代萧吗？
等姑母成了皇帝，白氏才是真正的宗室，而萧氏……
端看前段时间无辜被杀的萧光顺就知晓了，姑母连亲孙子都不放过，何况其他萧氏子弟？若非兴安公主只是一个公主，怕是都要和她的两位兄长一起，被软禁着，惶惶不可终日呢！
但偏偏这段时间以来，也不知道姑母是吃错了什么药，总是召见兴安公主，还常常与其密谋政事，甚至每每都要屏退宫女太监，有时候连那位公仪才人，都听不得一二！
纵然姑母还没流露出什么立兴安公主为嗣的意思，白承嗣也有些坐不住了。
是，自古以来，都没有立公主为嗣的，何况姑母改萧为白，定然是不想再还政于萧氏的，但……
自古以来莫非就有女皇帝了吗？
昔吕太后也好、窦太后也罢，哪怕如邓绥、梁妠一般的能切实掌控军政的实权太后，也不曾更进一步，唯独姑母……
姑母提防萧氏，以至于连亲子都可弃，那自己身为白氏子，反大有可为！
若是能再讨好了兴安公主，赢得兴安公主的信任，就算来日姑母冒天下之大不韪，立兴安公主为皇嗣，她区区一个女子，还不是要跟着自己从白姓？
等来日再为自己诞下白氏子嗣，待姑母百年后，这天下到底是谁的，还犹未可知呢！
“哈哈哈咳咳……”
想着想着，白承嗣竟没忍住笑出了声，只是因为乍喜乍怒，情绪一时难以自制，咳嗽起来，倒令那管事吓得扑通一声跪下，讷讷不知所措起来。
见管事这般模样，白承嗣才察觉自己失态，忙缓了两口气，一拂衣袖，道：“罢了罢了，起来吧，兴安公主乃是姑母身边娇养大的，是皇天贵胄，行事肆意，全凭性子，你见不到就见不到吧……”
说着，他抬脚就要回府内，只是刚迈了两步，复又转身，有些不甘心地追问道：“没见到兴安公主，那公主府呢？是谁接下的礼？又有何反应？”
管事哪敢起身，只仍跪在地上，叉手回道：“禀大公子，是公主府邑司令萧泽川出面接的礼，说是公主近来睡得不太好，白日里也常常补觉……”
白承嗣皱眉：“睡得不太好？”
不是说兴安公主的病早就痊愈了么？
“这……”
听到白承嗣的反问，管事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古怪，结结巴巴的，一副想要说什么，却又不敢说的模样，看得白承嗣心头直窝火。
白承嗣不耐烦地摆手：“有屁快放！”
管事只好深吸一口气，咬牙答道：“听闻近来兴安公主想要建一处乐坊，所以大肆收一些乐师和舞姬入府……”
白承嗣不疑有他，嗤笑道：“我当时什么呢，兴安身为公主，建个区区乐坊又如何，她既是喜欢，收就收了，这有什么的！”
“不，不止是乐师和舞姬，据说……据说还有不少美少年……”
说到这里，管事惶恐地垂下头，嘴皮子十分利索地补充道：“是兴安公主身边最信任的侍女萧铃儿出面，收入府中有十几个美少年，还，还皆要‘雄伟’男子，听说都是要，要‘验’过的……”
管事特意在“雄伟”二字上咬了重音，又不加掩饰地说是要“验”过的，其言下之意，白承嗣就算是个傻子，也听明白了。
他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着，只觉得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
简直荒唐！
其实女子再嫁为寻常事，何况兴安公主贵为姑母唯一的亲生女儿，而生过三个儿子的她，其实令白承嗣心中十分满意的——
时唐人认为，生育过的女子乃是有福之人，若是新寡，更是大福之命，乃是旁人压不住才使其寡居，民间对这般女子更是争先聘娶。
民间都有这样的观念，白承嗣自然也不例外。
是以除了其公主的身份和地位，逼得他不得不伏低做小外，白承嗣其实是很满意这桩婚事的。
奈何兴安公主似乎十分不满！
婚事还未成，便如此大张旗鼓地找面首，未免也太荒唐了些！
白承嗣气得是眼前一黑又一黑，乃至喉头都涌出一股腥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