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韩侍御,还真是个妙人。”
话虽如此,白太后却只是将折子搁置了,甚至都不曾批阅。
她当然知道韩遂忠这人是在拍马屁,也知道这种马屁根本还搬不到台面上来,就算自己有那个心思,一时半会儿的,还不好这么大张旗鼓地说出来。
甚至令兴安公主和白承嗣联姻,也是一个隐晦的信号,兴安公主再是自己的女儿,也姓萧,不姓白,若是来日改了国号登基,却又传位给了萧氏子,那自己所做的一切,岂不是又成了无用功?
不过,韩遂忠这样“聪慧”的人,比严兴还贴心,也确实需要一个。
“传旨,韩侍御审案有功,擢其为左肃政台知杂事,协理台务,专司风闻奏事、纠劾百官。”
白太后的声音在殿中回响。
理论上来讲,侍御史已是实权职位,“知杂事”虽说品阶同侍御史一样,但权柄更重,也是台内要职,更是升御史中丞的必要路径,其背后寓意,不言而喻。
而“专司风闻奏事、纠劾百官”这几个字,更是赋予了他几乎可以随意弹劾任何官员的特权,这分明是将一把“刀”递到了韩遂忠手中,甚至比严兴当初更得信任——因为韩遂忠更“懂分寸”,更“知上意”。
公仪婉儿心中也有些惊讶,但旋即恭敬应道:“是,奴婢即刻拟旨。”
“等等,”白太后又补充道:“告诉他,他的‘忠心’,哀家已知道了,让他好好当差,眼睛放亮些,耳朵伸长些,该说的话,该做的事,不必畏首畏尾。哀家……喜欢聪明人,更喜欢懂得为哀家分忧的聪明人。”
这话里的暗示,已经相当明显。
“奴婢明白。”
公仪婉儿深深低下头。
这意味着距离太后决定登基的日子,不远了。
……
旨意传到韩遂忠手中时,他正在御史台(左肃政台)的值房里,对着严兴案的最后几份卷宗思索着所定的罪名。
待圣旨到时,听完那番意味深长的口谕,他面上保持恭谨,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赌赢了!
不仅拿到了更实权的位置,更重要的是,太后那番话,显然是对他最大胆行为的默许,乃至鼓励!
“臣韩遂忠,叩谢圣人天恩!必为圣人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他朝着紫宸殿的方向行礼,声音里满是激动。
虽然韩遂忠前后所得的职位,皆是六品小官,不值一哂,但消息迅速传开,还是让不少大臣侧目。
又是一个库吏!
韩遂忠这个火箭般蹿升的“幸进之臣”,不仅没在东平王案后失势,反而因扳倒严兴再获擢升,甚至被赋予了“风闻奏事”的重权,必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公主府内,萧楚华得知消息,只是淡淡一笑,而萧泽川却有些皱眉:“公主,此事怕是他自作主张,这……”
“是好事。”
萧楚华吹了吹玲儿刚给自己涂好的蔻丹,道:“韩遂忠此人,萧先生以为如何?”
萧泽川沉吟片刻,斟酌着答道:“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心思多但并算不得聪明。”
“萧先生说的不错,他算不得聪明,唯一的长处就是重情重义,自然,眼下还能再加一个优点——胆子够大。”
萧楚华略一点头,认可了萧泽川的判断,就接着说道:“聪明人有聪明人的用法,蠢人有蠢人的用法,重情义之人也有重情义之用法。韩遂忠这样的人,能用,但不能时时用。可控,却不可制。他有心脱离你我,是好事,必要时,在朝中给他些方便,日后自然而然的,他就是我们的人。”
萧泽川并非不懂这个道理,只是先前对萧楚华的态度有些摸不清,此时见其如此言语,顿时心中有了底,忙拱手附和:“公主言之有理。”
两人就政治眼光和举措达成了一致,萧楚华便话锋一转,问道:“红玉那边如何了?”
萧泽川答道:“此女颇有几分急智,也算聪慧,虽眼界不足,却胆大心细,倒也够用了,只是琴棋书画、诗词歌赋皆不甚精通,恐怕不好伪作。”
“时间来不及了,再调教半年,就得派上用场,何况她又不是去当先生,琴棋书画也好,诗词歌赋也罢,皆不重要,能吃得苦就行……”
说到这里,萧楚华回忆起上辈子时母亲登基的时间。
若是她没记错,也就再一年而已。
而且白太后登基,也是要演一演什么三推四请,吹一吹功德政绩的,从众朝臣嗅到苗头,到真正明白白太后的心意,前后可是有不短的时间。而这段时间里,无论是萧轮还是萧哲,都不太好过,相比起来,萧楚华自己,反而不曾受什么影响。
如果说萧轮还只是因为要同白太后演什么三推四请禅位的戏码而苦不堪言的话,庐陵王萧哲就惨多了。
萧轮在位时,萧哲的生活还能有几分保障,萧楚华私下里也帮衬过一二,可能萧轮被迫禅位后,萧哲过的要比寻常百姓还不如——
上辈子时,萧楚华自己因沉湎于驸马的死,同白太后闹别扭,又完全不将新驸马放在眼中,找了不少面首,整日里寻欢作乐,根本没有心情去管自己的那个兄长过的如何。
而萧轮本就身份敏感,属于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就更是不敢有什么动作了。
这才导致韦氏在那段时间里,给萧哲带来了相当大的慰藉,以至于后来天龙之变后,韦氏都能借着萧哲的手,在朝中兴风作浪,给萧楚华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只要红玉能替代……不,不用替代,只要红玉能分担一二萧哲的恐慌,日后的韦氏,就掀不起什么风浪来,而且……
要不要像杀倪俊章那样,将那萧裹儿尽早杀死?
萧楚华垂下眼,陷入了沉思。
萧裹儿是萧哲和韦氏的女儿,运气比萧楚华还要好一些。
在上辈子时,萧裹儿曾一度很接近那个位置,乃至直言让萧哲封其为“皇太女”。
可惜此人能力实在不足,野心大而心智低,行事更是骄奢无状,多次闹出强抢民间百姓子女为奴为婢的丑闻,朝中也不会经营。
是以光有萧哲的宠爱,便如同空中楼阁一般,并不能让她真正掌握权力。
杀不杀的,似乎无甚影响。
? ?抱歉,今天有点事耽搁了所以有点晚,但是每日一更是不会断的~
?
另外解释一下,无论是“本宫”,还是“哀家”这样的说法,在历史中都是不存在的,最初只见于戏曲中使观众区分人物身份和地位而已,甚至“朕”的用法,也不常见,古代的皇帝非重大场合都是自称“我”的,但为了小说氛围和剧情需要,我就姑且采纳并使用了,特在此说明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