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次、第八次……
冒牌货确实落了下风,但每次都能在绝境中险之又险地避开杀招。
动作不见慌乱,甚至有种游刃有余的从容。
就像猫捉老鼠,老鼠在逃,但猫不急着下口。
苏沐心头一紧。
她在拖延时间。
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对面的“苏沐”忽然转过头,看向她。
那双眼睛——原本和苏沐一模一样的深褐色瞳孔,瞬间变成纯黑。
没有眼白,整个眼眶里只有两潭浓稠的黑暗。
冒牌货开口,声音不再是苏沐的音色,而是某种混合了多重音轨的诡异声响,像许多人同时说话,男女老幼的声音叠在一起:
“留下来吧。”
黑色玉剑攻势一缓。
“成为我的养分。”
话音落地,整个世界停顿了。
飞舞的尘埃凝固在半空,闪烁的灯光停在明暗交界,沈金冰保持挥舞骨手的姿势,祁骁尘侧身闪避的动作定格成雕像。
子弹时间。
苏沐瞳孔收缩。
几乎是本能反应,她在同一瞬间发动了自己的子弹时间。
两股力量对撞。
以病房门为界,空间分裂成两半。
苏沐这边是纯白,像过度曝光的照片;冒牌货那边是浓黑,如泼翻的墨汁。
黑白交界处,无形的力量在拉扯、角力。
黑色像潮水一样向白色区域侵蚀,一点点吞噬地盘。
白色节节败退,很快被压缩到只剩苏沐周围三尺范围。
冒牌货在黑色区域里动了。
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在自家花园散步。
黑色玉剑拖在地上,剑尖划过地板,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那个小女孩,”她开口,还是那种多重混音,“是我困在这里的。”
苏沐没说话,握紧玉剑。
剑身传来微弱的震动,像在回应。
“她妈妈跳楼时,她抓住了窗沿。”冒牌货继续说,声音里带着某种病态的愉悦,“抓住了一整夜。手指抠进水泥里,抠出血,抠到见骨。没人听见她的哭声,因为那天晚上医院停电,监控坏了,值班护士在偷懒睡觉。”
她走到黑白交界处,停下。
“我就在那时找到了她。她快掉下去了,手指已经没力气了。我问她:想不想活?”
冒牌货歪了歪头,纯黑的眼睛盯着苏沐。
“她说想。于是我把她拉了上来。代价是她的灵魂归我,她创造的这方空间也归我。”
苏沐冷冷看着她:“那刚才的故事?”
“半真半假。”冒牌货笑,“妈妈确实有病,确实想带她跳楼。但最后时刻,妈妈松手了。是她自己抓住窗沿的。她在那里挂了一夜,脑子里一遍遍重演‘如果当时有人来救我们’的场景。一遍,又一遍。”
她抬起手,黑色雾气从掌心涌出。
“这些空间,这些任务,都是她用执念创造的。她引入玩家,想得到‘完美结局’。可惜——”
黑色雾气凝聚成锁链的形状。
“我能干预。每次玩家接近真相,我就修改记忆,重置场景。她试了二十七次,失败了二十七次。每次失败,她的力量就弱一分,我就强一分。”
锁链哗啦作响。
“至于你们,”冒牌货向前一步,黑色区域随之扩张,将白色又压退一尺,“将是第二十八组。也是最后一组。等我吸收了你们,她的执念就会彻底消散,这方空间完全归我所有。”
苏沐还是没说话。
她在看手里的玉剑。
剑身上的金光越来越亮,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苏醒。
冒牌货注意到了,纯黑的眼睛眯起:“没用的。你的子弹时间不如我,这片空间我经营了太久,规则向我倾斜。你撑不了——”
话没说完。
玉剑炸开一团光。
金色光芒像小型太阳在剑身上爆发,瞬间充满整个白色区域,然后反扑向黑色。
光里飞出一只小精灵。
淡黄色,巴掌大,透明翅膀高频振动,在空气中留下光痕。
她飞到苏沐肩膀上坐下,双手叉腰,冲冒牌货做了个鬼脸。
“想要将我的主人当做养分,”优卡声音清脆,每个字都像敲击水晶,“先过我这关再说!”
光从她身上涌出,注入白色区域。
局势瞬间逆转。
黑色潮水般退去,白色扩张、吞噬、占领。
黑白交界线一路推向冒牌货,速度快得她来不及反应。
三秒,黑色区域被压缩到只剩她脚下三尺。
五秒,白色吞没黑色最后一块地盘。
现在整片空间都是苏沐的子弹时间。
冒牌货脸上的从容消失了。
纯黑的眼睛瞪大,嘴唇张开,露出一个惊愕到滑稽的表情。
她试图动,但身体像灌了铅,每个动作都慢得如同定格动画。
苏沐终于动了。
她向前走,玉剑拖在身侧,剑尖划过地板——和刚才冒牌货的动作一模一样。
一步,两步,三步。
停在冒牌货面前。
抬剑。
剑尖对准对方心脏。
“等——”冒牌货挤出一个字。
苏沐没等。
剑刺出。
然后停住。
一只手抓住了剑刃。
不是冒牌货的手。
是一只小小的、孩子的手,皮肤苍白,指节处有细小的伤痕。
空间外层的静止被打破了。
本该被定住的小女孩冲了过来,用身体挡在冒牌货前面。
她双手握住玉剑剑刃,掌心瞬间被割破,鲜血顺着剑身流淌,滴在地板上。
冒牌货发出一声尖叫。
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
像玻璃碎裂,像金属扭曲,像无数人同时惨叫。
音浪肉眼可见地扩散,震得空间再次扭曲,墙壁浮现裂纹。
她的身体开始变化。
皮肤褪去,露出下面的结构——不是骨骼,而是纠缠的黑色藤蔓,藤蔓上开满细小的惨白花朵。
身形拉长、变形,面部特征重组。
几秒钟后,站在那里的不再是“苏沐”。
是林女士。
跳楼自杀的那个母亲。
但也不是完全一样。
这个版本的林女士眼睛是全黑的,和刚才的冒牌货如出一辙。
她穿着病号服,头发散乱,嘴角带着诡异的微笑。
她低头看了看胸前——玉剑虽然被小女孩挡住,但剑尖还是刺入了少许,黑色藤蔓从伤口处开始燃烧,化作灰烬飘散。
“你……”她开口,声音恢复成单一女声,沙哑破碎,“你怎么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