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建愣了一下。
这哪里是一步到位,这简直是太到位了。
就算是自己家里,也没有想过要盖成这个样子。
见陈大建沉默不语。
张秀英也不动这其中的问题。
只得递了一支芙蓉过去:“陈工,是不是我这哪里有什么问题?要是有不对劲的地方,你就和我说。”
“趁着现在还不多,我立刻让人修改。”
听着张秀英的话,陈大建这才缓缓的回过神来。
紧接着眼神都变了样:“大妹子,你真的要浇筑?”手也顺势接过芙蓉。
张秀英点了点头。”
“陈工,我还能骗你不成?”
紧接着,就看见陈大建蹲在地上。
从耳朵后面取下一支铅笔。
他撕下一张烟盒纸,神色变得异常专业。
“秀英妹子,这浇筑是硬功夫,材料一点都不能马虎。”
“你这边要是想好的话,我这边就给你开单子了。”
“还有一句话我要和你说清楚了,这浇筑的价格可是大梁的好几倍,你确定嘛?”
张秀英看了一眼自己眼前半成型的房子。
坚定的点了点头。
眼神中流露出的是从未有过的决心和信念。
“我确定。”
陈大建一边写,一边低声念叨。
“425号硅酸盐水泥,先拉三十包。”
“必须是正规大厂的,受了潮的绝对不能要。”
“中粗河沙两车。”
“石子要那种一二分的碎石,三车。”
“最关键的是模板。”
“要二十张厚度一点五公分的红板。”
“还有支撑用的杉木顶柱,起码要五十根。”
张秀英接过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单子。
纸上还沾着陈大建指尖的烟灰。
每一项材料,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水泥一包大概五块,三十包就是一百五。
河沙石子加起来,起码也要六七十。
还有那些红板和顶柱……
张秀英在心里飞快地拨着算盘。
这一笔下来,少说也要个四五百块。
而且还是在纯材料的情况下。
陈大建拍了拍手上的灰。
看着她问道:
“材料你得自己去镇上建材站拉,那是实打实的钱。”
“接下来说说人手,你是打算打点工,还是直接包工?”
张秀英愣了一下。
“陈工,这两者有啥说道?”
陈大建解释道。
“点工就是按天算钱,一人一天三块钱,你还得管两顿饭。”
“干活慢了快了你得自己盯着,怕人家磨洋工的话,你就要一直盯着。”
“包工就是这两层楼的活,我报个死数,不管我们是三天干完,还是三十天干完,那都是我们自己的事。”
张秀英没犹豫。
她还得去打鱼,哪有时间整天在工地上监工。
“我选包工。”
陈大建伸出两根手指。
“成!”
“两层楼面加梁柱的工钱,两百六十块。”
“你先给我五十块钱定金,我回去调搅拌机。”
张秀英从里衣兜里掏出五张崭新的大团结。
那是刚从赵杰手里拿到的卖鱼钱。
还没捂热乎,就先出去了五十。
算上刚卖鱼剩下的钱和兜里原有的八百。
她手里满打满算还有一千一百块出头。
可看着手里那张建材单子。
这钱……
依然像指缝里的沙子,不经花。
送走了陈大建。
张秀英打算去海边转转。
这两天等着水泥干了之后才能继续往上。
海边的湿气还是比较大的。
张秀英看着空空荡荡的工地。
又想到了工人们明天才进场。
还是得弄点扎实的货色犒劳一下。
这样人家干起活来,
才能把每一根钢筋都扎得结实。
她刚拎起水桶,
人还没走到沙滩。
一阵尖锐的叫骂声就从土坡后面传了过来。
“张秀英!”
“你这个吃里扒外的毒妇。”
“你给我滚出来。”
王桂花搀扶着江家老太太。
跟疯了似的冲到了工地门口。
王桂花双眼通红,眼睛一周都开始红肿。
显然是哭了一整夜。
江家老太太则是老脸铁青。
干枯的手指颤抖着。
“大家快来看看啊。”
“这娘们的心肠多黑啊。”
王桂花一屁股坐在还没干透的红砖墙边。
拍着大腿哭号。
“江强可是建国的亲二伯。”
“一笔写不出两个江,打断骨头还连着筋。”
“张秀英,你真是好狠的心。”
“就因为几根钢筋,你就把他送进大牢。”
在这个讲究宗亲血缘的年代。
把自家人送进派出所。
确实容易招惹闲话。
瞬间。
周围居住的那些村民,也被王桂花这一嗓子给叫了过来。
完全不知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就只听见了王桂花后面的那些话。
有些人就已经议论开了。
“我早说张秀英的心眼子不好,都是一家人,还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早就说她的命硬。”
……
张秀英冷哼一声。
面无表情地走上前。
她手里的赶海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王桂花,你还有脸闹?”
张秀英声音不大,却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给说了一遍。
“江强带人撬我钢筋的时候,你怎么不谈亲情?”
“他想让我娘四个睡露天坝的时候,你怎么不谈血缘?”
“没让他当场吃花生米,都是看在他是建国二伯的份上。”
“我说你们一家子也真是臭不要脸,我一再提醒你们。”
“真当我好欺负!”
张秀英猛地把赶海铲往地上一插。
“咔嚓”一声。
铲头直接没入泥土三分。
吓得王桂花哭声一滞。
王桂花看着那已经起了一人多高的红砖墙。
看着那些昂贵的加粗螺纹钢。
嫉妒心像毒蛇一样啃食着她的心。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死了丈夫的女人能盖起三层大楼?
而她男人却要蹲在大牢里吃冷窝头?
“你盖。”
“你尽管盖。”
王桂花发了疯一样跳起来。
指着那片阔气的地基。
“你把江强送进去,我这辈子就毁了。”
“张秀英,你这哪是在盖房子?”
她发疯般地嘶吼着,嗓音尖利得几乎变了调。
“你这是想要我的命。”
王桂花整个人瘫软的坐在地上。
一旁江家老太太则是把手上的拐杖敲的震天响:“张秀英,我警告你。”
“你要是不能让强子平安的回来,以后就算是你死了,也别想着葬到我们江家的祖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