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习结束后，墨上筠受邀参加总结会议。
纵使没人知道她的底细。
她是被朗衍、钟儒推荐过来的，中间还搭了点关系，因衔儿高又很神秘，临时空降时没人敢打听，开会前他们都是好奇的，但会上她一开口就被她的话带走了，全程都专心于演习、总结、数据，等会议结束她离开后，人们才想起忘了问这谁是何来头。
墨上筠刚出大楼就撞上匆匆赶来的朗衍。
“搞事！搞事！你又搞事！”朗衍吸了口气，敛了急躁压低声音，咬牙指着她，“这场演习连旅长都在关注，你知道演习刚一结束，上上下下多少人打听指挥官是谁吗？我电话都被打爆了！”
“不必客气，”墨上筠眉一扬，“三分实力。”
紧随而至的钟儒听到这话就变了脸，凶神恶煞地瞪她：“几分？”
浓重的杀气迎面扑来，墨上筠收敛神情不嚣张了，省得被打，实话说：“八分吧。”
“不管几分，你故意的吧？”钟儒早就意识到自己被骗了，“我真以为你只是对人机联合作战感兴趣，其实你早打好主意一战成名，以此搞噱头，吸纳更多人报名吧？目标不够人头来凑，广撒网啊墨队长，你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墨上筠和颜悦色：“钟营长，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眼瞅着钟儒要按捺不住脾气了，朗衍赶紧拉住钟儒：“钟营长，她要的是技术型人才，没事，你的宝贝侦察兵不是她的目标。”
钟儒吹胡子瞪眼的，感觉更生气了。
他脸色变了又变：“老实说，你们俩在我手下工作的时候，对我意见不小吧？”
朗衍马上打圆场：“怎么会呢——”
“你们忙，我有事先走了，”墨上筠打断朗衍的话，火上浇油，一副气人的欠抽样儿，“我今天的光辉事迹麻烦帮我宣传一下。”
钟儒没好气道：“旅里很多人想见你。”
墨上筠转身，摆手：“预约，排队。”
钟儒也是三十几的人了，平时性格挺沉稳的，这次实在是被气狠了，对着墨上筠的背影猛挥拳头。
朗衍头疼扶额。
谁能想到，墨上筠当初在二连时，只闹得整个营不得安宁，如今调走了，随便搞点事就能惊动整个旅。
夜幕沉沉，道路旁的战士们喊着号子，列队去食堂吃饭，一辆吉普横冲直撞闯入，以莽撞的姿态撞碎了这整齐划一的调子。
吉普在墨上筠跟前停下。
车窗开着，夜千筱手肘搭在窗沿上，手指勾着军帽晃了晃：“可以啊，把我们当枪使。很过瘾吧？”
墨上筠摸了下鼻尖：“互惠互利。”
夜千筱作势就要把军帽砸向她，见她要躲便虚晃一招，啧了声：“上车，送你回去。”
“谢夜姐。”
墨上筠溜上后座，忽觉有杀气，背脊一凉，才发现副驾驶上坐着个林琦。
林琦此人，一向擅长对墨上筠摆臭脸，墨上筠早就习以为常，可今日这脸着实臭了些，墨上筠觉摸着不对向前一凑，借着朦胧光晕看清林琦额角上的一道口子。
不严重，结疤了。
墨上筠往前凑的动作更惹恼了林琦，在林琦脸色愈发阴沉之际，墨上筠还明知故问一句：“小打小闹而已，怎么还破相了？”
“托你的福。”
林琦的每个字似乎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裹着杀气。
“闭嘴吧你，”夜千筱拎起一瓶水朝墨上筠的脸砸过去，见她抬手捞住后笑了，“还不是你把最难的攻破任务给了她。”
墨上筠是真不怕死：“难吗？”
林琦忍无可忍，眼中杀气如有实质般刺过去：“非得欠一下是吧？我现在可不是你的兵，揍你一顿也说得过去。”
“现在能打得赢我了？”墨上筠友善极了。
林琦打爆她头的心思都有了。
“少招惹她。”
夜千筱把帽子扣在墨上筠脸上，强行把她按回座位，然后一踩油门把车开走。
昨晚得知有演习后，墨上筠就联系夜千筱一起参加，打着“好好表现一番吸引人才”和“了解一下人际协调作战领域”的噱头，夜千筱被她忽悠着答应了，还如她所愿将林琦拉上。
谁料一过去，墨上筠就去了指挥室，她和林琦则被拉往战场。
夜千筱和林琦都是特种部队来的，夜千筱资历老又是神枪手，林琦经过一轮选拔能力突飞猛进，自然“好用”。
好用就使劲用。
她们俩能完全配合墨上筠超常规的特种战斗方式，那些普通步兵做不到的事交给她们，她们都能确保任务顺利完成。
这也是为何墨上筠的指挥能引起这么大的关注。
不单单是她的指挥足够给力，还有她的战术竟然可以被完成——这点超出其他指挥官对普通步兵的认知。出乎意料的事连番发生，量变引起质变，引发轰动在所难免。
明明三人都出力，但战场上个别表现引起的关注，远不如墨上筠这位指挥官。
事情一传开，墨上筠这种年轻、军衔高、名牌大学、来路神秘的，就是个招兵活招牌，对特种部队感兴趣的技术尖兵，大概率会冲着她去。
至于夜千筱这边，只能沦为陪衬了。
夜千筱觉得自己有必要去读个军校。
“夜姐，我请你们吃饭？”将军帽扒拉下来，墨上筠得了便宜自然不能没表示。
“就一顿饭？”
“选拔赛联合怎么样，到时候出挑的兵咱们一起分。”
“算盘珠子蹦我脸上了，招兵采取自愿原则，你搞这一出，谁不想选你？”夜千筱心里只想把她拽回自己部队，但无可奈何，“你也别高兴得太早了，你盯上的都是人家的心头肉，他们上头都不可能轻易放人。”
墨上筠游刃有余：“没事，我们有专人谈判。”纪先生下午就到了。
夜千筱略眼红，想让她闭嘴。
林琦的怨气已经能化作实质了。她想不通——都去其他部队了，怎么还逃不开墨上筠阴险的魔爪。
在外面吃了顿饭，墨上筠回到招待所已是晚上九点了，刚推开门就见一黑影扑上来，搂着她的脖子发泄不满：“墨上筠，你搞事又不带我？！”
墨上筠屈指弹了下她额头：“纪舟呢？”
丁镜吃痛松开她：“下午开始，报名人数一直在涨，还有无数电话打给队里和唐诗，纪先生带着唐诗处理你的烂摊子去了，还没回来。”
“你怎么没去？”
“纪先生说这种场合不需要打手。”丁镜说完又很不服气，“我就只能是打手吗？”
“……”
墨上筠怕伤她自尊，避而不谈。
丁镜还是懂了，气得牙痒，指着笔记本电脑：“纪先生让我盯线上报名，现在你自己看吧——距离选拔赛就半个月，报名人数已经涨了一倍，我看你怎么忙得完。”
墨上筠在电脑前坐下来：“摇人啊。”
“各军区招兵的人手都不够。”
“人才都冲着我们来了，隔壁煞剑的不是很闲吗？”
丁镜显然得知她们仨一起参加演习的事了，闻声默了半刻，扔给墨上筠一瓶矿泉水，真心实意地评价：“你真是吃人不吐骨头。”
墨上筠谦虚：“客气。”
这一刻，哪怕是统一战线的，丁镜也想打爆她的头。
*
丁镜以为墨上筠要说服煞剑帮忙肯定得费一番心思。
谁料墨上筠去见了夜千筱一面就把事谈成了。
“你做了什么？”丁镜只觉得匪夷所思。
“信息支队研究出一套全自动训练监控系统，还在测试阶段，本来打算在新训阶段边用边调整的，阮哥说可以先在选拔赛上试试。”墨上筠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起，“我承诺可以借给煞剑用。”
对待友军，不能一味压榨，总得给点甜头。
丁镜：“哦。”
墨上筠眼皮一掀：“你晚上别闲着，新装备新系统出来了，你得学会怎么用。”
丁镜无语了：“说好带我出来玩的呢？”
“计划赶不上变化。”
墨上筠有一点愧疚，但也只有一点，不影响她压榨丁镜。
忙。
墨上筠采用广撒网手段吸纳的人远超想象，哪怕他们卡硬性指标，人数还是在呈直线增长，每个人都有可能是潜力股，都需要他们花时间把关。
哪怕拉上了煞剑的人，他们依旧忙得昏天黑地。
白天跑各个部队实地考察人员，晚上回来精挑细选看资料，还要应付各种怒火和讨伐，问题不知在哪个环节就会发生，总得抽时间去解决。
“墨队，我看到江寻澈的报名资料了。”唐诗抱着资料推开临时办公室的门，“但——”
“邵长航呢？”
唐诗刚想说这事，微微抿唇：“还没消息，我刚得知，隔壁夜队在跟邵长航接触。我们是否也要尽快采取行动？”
“嗯。”
办公室就开了盏暖黄台灯，墨上筠捧着电脑在敲字，屏幕光照在她的脸上，皮肤白净细腻，衬得眼圈那层淡淡青色更明显。
丁镜随后进来：“你势在必得的人，就要被捷足先登了，还这么淡定？”
“设备和系统都熟悉了？”
墨上筠轻抬眼帘，一句话堵得丁镜闭上嘴。
抓起桌上的咖啡杯，墨上筠灌了大口咖啡，这才看向唐诗：“还有别的事吗？”
“有的。”
唐诗敛了敛心神，将今天跟纪舟的工作进行了初步汇报，顿了顿后又迟疑着开口：“还有一件事……演习的动静闹得太大了，各连怕尖兵和人才流失，对咱们颇有微词，开始联合起来对我们施压了。”
“哦，”墨上筠神色松散道，“你直接告诉他们，我们只要顶尖人才，他们当做宝的，我们未必看得上。我们看得上的，留给他们是浪费。”
这回应也太冒犯人了。唐诗思考两秒，试探问：“我可以委婉一点转告吗？”
墨上筠弯唇：“当然。”
事实证明，哪怕唐诗把墨上筠这番意思经过包装再表达，依旧引起了众怒——他们部队的心头肉，搁你这儿还挑三拣四的，你这不是存心找抽吗？！
于是他们不干了。
林琦一觉醒来先接了两个电话，稀里糊涂被骂得狗血喷头，一番询问才知道是墨上筠又搞事了，她忍无可忍地冲出去，拍响了墨上筠房间的门。
墨上筠开的门，睡眼惺忪，半眯着眼瞧人，短发微乱，嘴里还叼着根牙刷。
林琦张口就开骂：“墨上筠，你到底怎么做到的，走哪儿都惹是生非，不把整个军区的人得罪光，你没完了是吧？”
墨上筠顿了一秒：“啊？”
“她昨晚才睡了两个小时，你别招她。”丁镜踱步过来，把墨上筠推去洗手间继续洗漱，然后过来应付林琦，“有什么事你跟我说。”
林琦吸了口气，压着火气道：“她到底想做什么？！”
“招兵啊。”
“招兵就招兵，有必要四面树敌吗？”
“说句实话而已，有什么问题？”丁镜一句话把林琦问得哑口无言。
丁镜拍拍林琦的肩，眼里透着笑，却微凉：“知道你们最近忙，情绪不好一点就炸，但我们队长也不闲，没事就别来打扰了。”
林琦神色一滞。
平时丁镜嬉皮笑脸、吊儿郎当的，看着随意没架子，正经时却跟换了个人似的，眼角眉梢渗出些戾气，透出几分阴鸷危险气息来。
林琦突然明白，墨上筠选择的队友，都跟她是一类人——表面肆无忌惮，胡作非为，天不怕地不怕，实际都不止于此。
而他们吸引的，也是同类。
真搞不懂GS9是一支怎样的队伍。
几分钟后，墨上筠擦干脸走出洗手间，发现丁镜把门关上了：“大清早的，她咋这么大火气？”
“你不会还没睡醒吧，”丁镜差点翻白眼了，“昨晚让唐诗转告的话引起众怒，牵连到她了呗。说是一醒来什么不知道，就被骂了个狗血喷头。”
“哦。”墨上筠平静地拿起常服换上，“虽然她很惨，但心态是差了点。”
丁镜哼哼：“纪先生说了，这种仇恨值拉一拉，有利于激发友军斗志，属于良性精神交流。”
“他还跟你说这些？”
“唐诗准备转告你的话之前，去找他商量了下，他就是这么回答唐诗的。”丁镜打了个哈欠，“你睡得晚，不多补会儿觉？”
墨上筠戴好军帽，整个人清醒后，精气神一下就上来了：“不了，今天很忙。”
注意到她的装扮，丁镜后知后觉：“穿得这么人模人样的，你是要去哪儿？”
“他们旅长邀请我去参加一场人机联合相关的交流会，邵长航也会参加。”墨上筠找到丁镜的常服扔过去，“你也一起。”
“所以你这几天熬夜赶的是……”
“发言稿。”
“……”
丁镜估摸着邵长航真的要被她搞到手了。
丁镜抖了抖常服，没什么兴致：“我不想去。”
“驳回。”
“交流会跟我什么关系？”
墨上筠睇了她一眼：“长长见识。”
丁镜原本不甚在意，不情不愿穿上常服就跟墨上筠去了，结果一到现场就傻了眼，清一色的军官衔儿，一杠两杠看得人眼花缭乱。
放眼望去，全场就她衔儿最低。
丁镜正思忖着墨上筠是否是拉她来倒茶跑腿的呢，扭头就见周围渐渐都安静了，那些军官锐利打量的目光如刀片似的朝墨上筠刮过去。
丁镜耳朵好使，听到有人小声嘀咕：“我倒要看看她能讲出什么新鲜玩意儿，调子那么高，听说昨晚还大放厥词说瞧不上我们。”
丁镜乐了。
她就喜欢墨上筠应付这种四面楚歌的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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