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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后,胡德铭也赶来了,额角带着薄汗,气息微喘。

他采买的东西极多,盐、油、酱、醋等一应调料,镰刀、斧头、凿子、锄头这些农具,还有针线、火石、蜡烛、灯油之类的杂货,堆得满满当当。

盐是特意寻相熟的盐贩子买的,今日价钱比往常便宜三成,他便多囤了二十来斤,用油纸裹紧、厚布包实,藏在最底层。

上头再用其他东西遮盖,较为不易引人注目。

见到程缃叶三人,胡德铭歇了口气,随口问道:“都买齐了?你们买了些什么?”

程缃叶提了提手里的糕点与包裹,笑道:“买了衣裳、鞋靴,还顺手称了些零嘴,带回寨里大家分着吃。”

胡德铭无奈摇了摇头:“哎,你这孩子……”可他心里也清楚程缃叶的好心,便没再多说什么。

“行,东西都齐了,咱们这就按原路回寨子,晚了山路不好走。”

程缃叶、秀秀与江羽齐声应好,四人收拾妥当,踏上返程。

一路走在山道上,程缃叶借着闲聊,又跟胡德铭打听起葛方海的底细。

胡德铭边走边说:“葛方海这人,早年间生得矮小,没少受人欺辱。”

“后来也不知从哪儿拜师学艺,回来之后身手大变,速度极快,再加上他个子小、动作灵,专门挑人下三路出手,专打出其不意。”

说到这儿,他下意识顿了顿,顾忌着旁边还有程缃叶和秀秀两个姑娘家,话到嘴边又收住了,没说得太直白。

可程缃叶神色如常,像是立刻会意,平静开口:“您的意思是,与葛方海对敌,稍有不慎便会重伤下体,甚至落下残废?”

胡德铭干咳两声,略显尴尬:“……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也正因如此,不少人一听对手是他,未战先怯,气势上就先输了。”

一旁的江羽听得背脊发凉,忍不住低声道:“这招……也太阴了吧。”

胡德铭又道:“不过话说回来,葛方海虽是地痞出身,行事倒还算有规矩。”

“镇上的商户、小贩,只要按月交足保护费,他便保人家铺面安稳,真有外头来的泼皮闹事,他反倒会带人出面摆平。”

“底下那些店家虽然交钱时免不了骂几句,可心里也清楚,这钱花得还算值。”

程缃叶微微挑眉:“那官府呢?就由着他这般明目张胆地敛财?”

“也不是不管。”胡德铭叹了口气,“可这些地头蛇,你越弹压,他越跟你对着干,衙门人手本就有限,来回拉锯几回,也疲了。”

“更关键的是,后来他们也发现,有葛方海的镇西帮在,镇上小偷小摸、泼皮闹事的反而少了,商户们能安稳做生意,官府也少些琐碎官司。”

“久而久之,便成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局面,只要不出人命、不闹出大案就行,双方算是各退一步。”

程缃叶沉吟片刻,轻声道:“这么说来,葛方海倒也不全是坏的,至少还讲规矩、有底线。不过,他就没什么弱点吗?”

胡德铭脚步顿了顿,神色微微一凝:“弱点……还真有一个。只不过这弱点,在旁人眼里,非但不是软肋,反倒比他平常还要恐怖。”

秀秀听得困惑,忍不住追问:“胡叔,这话怎么说?弱点怎还会更吓人?”

“葛方海自幼便有头疾,每隔一段时日便会发作,疼起来如同锥刺颅脑,忍都忍不住。”

“一发病,他便性情大变,狂躁易怒,六亲不认,每逢此时,他都把自己反锁在房中,不准任何人近前。”

“若有人不慎在这时闯入,触怒于他,十有八九要横着出来。疯症之下他出手毫无顾忌,力道、速度比平日高出不止一筹,拦都拦不住。”

江羽听得咋舌:“原来如此……从前只知道镇西帮有这么一号狠人,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么多事。”

程缃叶也轻轻点头,垂眸若有所思。

胡德铭看了她一眼,到底按捺不住好奇,开口问:“阿缃,你怎忽然打听起葛方海来了?还问得这样细,可是有什么盘算?”

程缃叶缓缓道:“我见葛方海在青石镇势力不小,手下又管着大半商户。”

“忽然想到,黑风寨采买粮草,大多也是从青石镇入手,若能说动他暗中限制黑风寨的人购粮,对他们便是一记重击。”

“到时候他们只能跑更远的镇子去买,好不容易运回来,还被咱们青梧寨半路截下,想来就痛快。”

胡德铭听得脚步一滞,面上露出意外之色,显然从未往此节想过。

可他旋即拧眉,摇了摇头:“话虽如此,可葛方海那人骄横自傲,向来不吃旁人游说那套,未必肯搭理咱们。”

程缃叶淡淡一笑:“我也在思忖如何说服他,方才听您提起他那头疾,倒叫我有了些眉目。”

胡德铭立刻侧目看她:“什么眉目?”

程缃叶目光平稳,语速不快,却字字笃定:“我想从他旧疾入手。”

“此症若真如您所言,每逢发作便剧痛难忍、神智失控,极有可能是痰浊上扰,或肝阳暴亢之证。”

“这类顽疾虽难断根,却并非无方可治。针灸可泄亢阳、降逆气;平肝潜阳、化痰开窍的方子亦能缓解发作之剧痛,拉长发间间歇。”

“若能以医者身份登门,先替他稳住旧疾,让他亲身体会到切实的好处,届时再提合作之事,便不是空口游说,而是两家各取所需。”

胡德铭听得愣神,半晌才道:“你……你当真能治他那头痛症?”

程缃叶语气从容:“治本不敢轻言,缓症却有七分把握,只是究竟如何下针、如何用药,还得面诊切脉之后方能定夺。”

“葛方海此人讲规矩,既是讲规矩的人,我给他实打实的症候缓解,他回我实打实的约束禁运,这便是可谈的买卖。”

胡德铭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惊喜:“若真能说动葛方海对黑风寨设禁,届时黑风寨再想要翻身,就要耗费更多的功夫了。”

江羽也面露喜色:“那可就太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