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巷子像是一道未愈合的伤疤,横亘在县城阴暗的肌理中。
光线在这里被吞噬,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
劣质旱烟的焦油味、常年不洗澡的汗馊味、以及发霉粮食的土腥味,混合成一股让人反胃的黑市特调。
两侧墙根下,蹲着一个个如同惊弓之鸟的身影。
他们大多穿着补丁摞补丁的灰棉袄,双手插在袖筒里,眼神警惕地四处乱瞟。
面前摆着的东西少得可怜:几个干瘪的红薯、半袋掺了沙的棒子面,或者是一只瘦得皮包骨的老母鸡。
这就是七零年代的地下交易所,秩序崩坏的灰色地带。
林双双踏入这里时,就像是一只优雅的波斯猫,误闯进了野狗抢食的垃圾场。
她身上那件宽大的羊皮袄虽然遮住了玲珑身段,但领口露出的一截脖颈,白得扎眼,像是上好的羊脂玉。
那双杏眼清澈透亮,没有这个时代常见的麻木与菜色,反而带着股子娇养出来的贵气。
这种强烈的反差,瞬间引爆了整条巷子的视线。
贪婪、惊艳、算计、窥探。
无数道目光像苍蝇见了血,嗡嗡地黏了上来。
“妹子,要票不?全国粮票,保真!”
“细棉布,瑕疵品处理,不要票!”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瞬间嘈杂起来。有人试图靠近,有人暗中打量。
林双双面无表情,脚步不疾不徐。
她的视线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在系统的辅助下,这里所有人的威胁等级都一目了然。
【目标A:战斗力5,手持生锈剪刀,威胁度:极低。】
【目标b:战斗力8,左腿残疾,威胁度:无。】
【目标c:战斗力12,眼神闪躲,典型的软脚虾。】
全是杂鱼。
林双双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这种掌控全场的上帝视角,让她找回了在末世副本里那种杀伐果断的熟悉感。
对于周围那些黏腻恶心的目光,她选择了直接无视——就像人不会在意路边野狗的注视。
她径直走到巷子深处的一个死角。
那里蹲着个干瘦的老头,面前铺着块破油布,上面散乱地摆着几根像枯树枝一样的草药。
老头缩着脖子,一脸愁苦,显然生意惨淡。
这人叫刘瘸子,系统给出的标签是:【虽然怂但识货的药材贩子】。
林双双在他面前蹲下,动作轻盈得像一片雪花落地。
她没有废话,直接伸手入怀,利用羊皮袄的遮挡,从空间里置换出一个不起眼的蓝布手帕包。
“收野山货吗?”声音压得很低,却清脆悦耳。
刘瘸子掀起沉重的眼皮,浑浊的目光在林双双那张过于精致的脸上扫了一圈,没精打采地哼了一声:“这年头,除了粮食和钱,啥也不好使。除非你有好东西。”
林双双没说话,只是修长的手指轻轻挑开手帕的一角。
一股独特的、霸道的香气,瞬间从缝隙里钻了出来。
那是顶级干牛肝菌混合着某种不知名异界香料的味道。
在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这种直击灵魂的香味,简直就是勾魂夺魄的迷药。
刘瘸子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像是被电击了一样,整个人瞬间弹了一下,甚至顾不上腿脚不便,急切地把脑袋凑了过来,鼻翼疯狂翕动。
“这……这味儿……”老头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抖,“极品啊!国营饭店的大厨都不一定见过这种成色的干货!”
“开个价。”林双双重新盖好手帕,语气淡漠,“不要钱,不要票。只要粗粮,高粱米、玉米面都行。我要现货。”
刘瘸子眼珠子骨碌乱转,贪婪的神色怎么也压不住。
这几朵蘑菇和香料,要是倒手卖给省城的干部食堂,那可是能换大价钱的!
“这……我有三十斤玉米面,就在后面框子里藏着。”刘瘸子咬了咬牙,伸出三根手指,“妹子,这可是我的棺材本了。”
三十斤?
林双双心中冷笑。这点东西,连塞牙缝都不够。不过作为敲门砖,也算勉强合格。
“成交。”
就在她准备伸手去拿东西的时候,一只穿着脏兮兮解放鞋的大脚,砰的一声,狠狠踹在了刘瘸子面前的破油布上。
枯干的草药被踢得四散飞溅,甚至扬起了一阵灰尘。
“哟,刘瘸子,长本事了啊?有好货不先孝敬你三爷,居然敢私下截胡?”
一个公鸭嗓在头顶炸响,带着毫不掩饰的嚣张和戏谑。
林双双缓缓站起身,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整理礼服,而不是身处肮脏的黑市。
她抬起头。
眼前是个流里流气的青年,穿着件半旧的军大衣,敞着怀,露出里面的海魂衫。
脖子上挂着个黄铜哨子,剃着青皮头,一双三角眼正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扫射,那种赤裸裸的欲望令人作呕。
在他身后,还跟着两个流着鼻涕、一脸横肉的打手,手里把玩着木棍,正不怀好意地嘿嘿怪笑。
“三……三爷!”刘瘸子吓得脸色煞白,本能地把蓝布包往怀里揣,“这……这是这位妹子的东西,还没谈成呢……”
“拿来吧你!”
王三劈手夺过蓝布包,凑到鼻子底下用力吸了一口,脸上露出了陶醉又猥琐的表情。
“真香啊……跟这小妹妹一样香。”
他转过头,油腻的目光黏在林双双脸上,露出一口烟熏火燎的黄牙:“妹子,生面孔啊?不懂规矩?在这地界儿,好东西都得先过三爷的手。”
周围看热闹的人瞬间退避三舍,围成了一个半圆,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只有窃窃私语声像老鼠一样在暗处流窜。
“完了,被王三盯上了,这姑娘要倒霉。”
“可惜了这么俊的模样,落这流氓手里,不死也得脱层皮……”
林双双静静地看着王三。
她的眼神没有丝毫恐惧,甚至连一丝慌乱都没有。
这种平静,让王三心里莫名地突了一下,感觉像是被某种冷血动物盯上了。
“看什么看?吓傻了?”王三掩饰性地大声嚷嚷,伸手就要去摸林双双的脸,“只要你乖乖听话,把这好东西送给哥哥,再陪哥哥去喝两杯,这一片儿以后我罩着你……”
林双双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一动。
袖口里,一把极薄的手术刀滑落至指尖,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心安。
她在末世副本里宰过丧尸,杀过异兽,甚至解剖过变异体。
这种段位的小混混,在她眼里,跟一具会说话的尸体没什么两样。
“你想让我……陪你?”
林双双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容不仅不甜,反而透着股森森的寒意,像是地狱彼岸花盛开。
“你配吗?”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王三脸上。
空气瞬间凝固。
……
同一时间,县供销社后门,主任办公室。
屋里的气氛压抑得仿佛要凝固。
一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茶缸,啪的一声被重重顿在桌面上,里面的茶水溅出来,烫红了手背,但握着它的主人却毫无知觉。
李卫国盯着桌面上摊开的一块红布,眼珠子都要瞪出眶了。
那红布上,静静躺着一株芦头极长、参体如人形的老山参。
那密密麻麻的珍珠点,还有那股即使隔着几米远都能闻到的浓郁药香,无一不在昭示着它的不凡。
“老天爷……这玩意儿成精了吧?”
李卫国颤抖着伸出手,想摸又不敢摸,最后猛地缩回去,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男人,“老陆,你疯了?这种国宝级的东西,你就这么大咧咧揣怀里带来的?”
陆寻坐在阴影里,整个人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眉宇间锁着深深的躁意,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
“少废话。”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含着沙砾,“我就问一句,能不能换粮食?要现货,立刻,马上。”
李卫国咽了口唾沫,艰难地把视线从参王上移开:“老陆,咱们是老战友,我不骗你。这东西价值连城,省里的首长见了都得动心。但是……换粮食太敏感了。你也知道现在的形势,私自调动大批粮食,那是掉脑袋的事儿!”
“我不管掉不掉脑袋。”陆寻猛地抬头,眼底布满血丝,那是熬了一夜后的疲惫与狠厉,“红旗沟几百号人等着吃饭。你不换,我就去市里,去省里!我就不信这救命的东西还没人要!”
说着,他抓起红布就要包参。
“哎哎哎!别急啊!”李卫国急忙按住他的手,满头大汗,“我想办法!我想办法还不行吗!县食品站的老黄是个孝子,他老娘快不行了……哎,等等!”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木门被人大力撞开。
“砰!”
一个年轻的售货员气喘吁吁地冲进来,脸色煞白:“主任!不好了!出事儿了!”
李卫国吓了一跳,没好气地吼道:“慌什么!天塌了?”
“黑市……黑市那边打起来了!”售货员结结巴巴地指着窗外,“王三那伙流氓,围住了一个外地来的姑娘!听说……听说那是只肥羊,穿得特洋气,好像还是个知青……”
咔嚓,一声脆响。
李卫国惊恐地发现,陆寻手里的那个搪瓷茶缸,把手竟然硬生生被捏断了!
陆寻猛地站起身,动作大得带翻了身后的椅子。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极其可怕,像是要吃人的野兽。
“穿什么衣服?”他的声音低沉得令人毛骨悚然。
售货员被这股煞气吓得退了一步:“好像……好像是件羊皮袄……挺好看的……”
轰——!
陆寻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那件羊皮袄,是他亲手披在她身上的!那是他的女人……不,那是他的合作伙伴!
他想也不想,转身就往外冲,那速度,快得像一头被激怒的猎豹。
李卫国在后面急得大喊:“哎,老陆!你干嘛去!那王三是出了名的不要命啊!”
然而,陆寻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门口。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要把整个黑市都给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