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窈将诸事安排妥当,不多时,闻悉难民入关消息的段子骁兄弟、王权雪依皆匆匆赶至谢府。
王权雪依已绘好建收容所的图纸。
叶窈先接来一瞧,她画的线条清晰,无论房屋结构、庭院,每处建筑皆栩栩如生,极为逼真。
且连房间大小、可住多少难民、男女分置,还有茅房、用饭的宽敞厅堂、收容所管事住房、议事厅等……
这些,她皆想到了。
叶窈阅罢,感慨:“雪依,你真是心细如发的聪慧姑娘。”
从前她只觉这姑娘胆怯,性子过于内敛懦弱,如今一看,倒是自己以貌取人了。
叶窈心下狠狠自省一番。
而被她赞叹的王权雪依又一次羞红了脸,柔声细语:“夫人过奖了。我能帮上夫人的忙便好。”
她还指着图纸详解:“虽咱们在各城、县皆会建收容所,可我算过,北漠境内的难民不在少数。故每个房间皆为大通铺,尽量安排多睡些人。”
“还有,咱们北漠地寒,建屋需用更结实、更挡风的木料。这笔开销,我估过,怕是不小。”
王权雪依说罢,段子骁接道:“木料一事,夫人可交予我去办。我认得几位木材商,再加官府出面,应能拿到最便宜合算的木料。”
叶窈颔首,神色满意:“不错,不错。建收容所一事,你们三人办得极好。那接下来也看你们的了。待难民一到,你们随我一同发救济粮。另外,地契的文书我已拿到,咱们争取三日内开工,建收容所,安顿难民!”
至此,百废待兴的北漠,终要大张旗鼓地发展、富庶起来了。
日子愈来愈有盼头,众人皆精气十足,铆足劲干!
眨眼两日过去,叶窈这边提前绸缪,诸事皆已备妥。
而此刻漠城城外,大批难民已顺利抵达。
他们一个个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许多人抬头遥望那座屹立在不远处、威严肃杀、有众多黑骑把守的城池,眼中不禁泛起迷茫与惶恐……
他们,真能进去,寻一条活路么?
“阿母,阿父,快瞧!那就是漠城了!”
一名穿着破草鞋、双脚满是冻疮的少女,搀着父母艰难前行。
他们一步不敢停,唯恐一停,便再无力气走。
几人仿若濒死之人,只剩一口气摇摇欲坠。
这一路,冻死、饿死的不计其数。
能活着逃至此的,其实不足半数。
也就是说,逃难时或有二三百人,可真正能活着走到城门的难民,零零散散加起来也就百余人。
这些人大多为北国人,也有少数汉人。
毕竟先前那另一半北漠,亦有许多边境汉人迁徙长住,或做买卖,或同北国人通婚。
可一场战火,他们皆成了无活路、无家可归的难民。
那位双脚生满冻疮的少女,便是个混血儿,名唤阿黛月。
其父是汉人,母是北国人。
她自幼会说中原话。
因父亲是汉人,他们选择逃难至此,便是想借父亲身份入城谋生。
不多时,难民们纷纷在城门外站定,一个个神情惶恐不安,畏惧城楼上手持兵刃的黑骑,缩着脖子,根本不敢上前。
“我们……如何进去?无文书、无身份,他们不会放我们进的吧?”
“就是啊,咱们究竟该如何是好?若官府不给粮救济,咱们怕都活不过今夜了,呜呜……”
人群中响起阵阵凄惨哭声。
那位名唤阿黛月的姑娘,鼓起勇气上前,一步步朝城门方向挪去……
她眸光坚定,忍着脚上割裂般的疼,不顾父母阻拦,也要去。
可就在此时,只听“轰隆隆”一声巨响,城门竟自内而开!
一队黑骑率先冲出,将难民们吓得魂飞魄散,还以为黑骑是要杀他们。
结果出人意料,黑骑只奉命分列两侧护卫。
而在黑骑之后,为首的一辆马车缓缓驶出,车上之人,正是叶窈。
随后,王权雪依、戚红竹、姜攸宁几人皆下了车,
另有通晓北国语的祖娅、乌七等人一道来帮手。
乌七躬身向叶窈恭敬低语几句,便先行上前,以北国语同难民们交涉。
大意是教他们莫怕,会发吃的喝的、御寒冬衣,随后排队登记造册,
但是他们不得乱,谁带头闹事立刻抓去下狱。
总之,老实听话皆有饭吃。
进城后须干活,会有人统一安排住处。
最后要他们记住是谁救了他们,往后他们便是谢府的帮工,管吃管住,要感念谢夫人恩情,不可忘恩负义。
难民们听得一愣一愣,脑子都快转不过来了。
啥?!
管吃管住还管喝?
天底下还有这般好事?!
他们莫不是在梦中,尚未醒来?
有人当场狠抽自己一记耳光。
哎呦,疼死了。
看来不是梦,是真的!
这位“谢夫人”,真这般好心?
有人双手合十感激涕零,也有人将信将疑。
可很快,他们皆惊讶地瞪大眼,疯狂咽起口水,对叶窈也不得不信服了。
因为,一车接一车的,全是吃的!
“大家莫抢,排队领取!”
“别抢!都有份,排队!排队!”
祖娅嗓子都快喊破了。
瞧着这群群蓬头垢面的北国人,她也忍不住心酸,毕竟同属一国。
见他们沦落至此,她心头也不好受。
千言万语,终是感激夫人。
夫人仁善,救了这些人,他们该对夫人永世忠诚、永远爱戴!
很快,人群排起长队。
姜攸宁几人开始陆续帮忙向难民分发吃食。
每人一个杂粮饼、一碗萝卜汤。
若吃不饱,可再领一次,可每人至多两次。
不过汤水管够,萝卜汤可无限续添。
排队领完救济粮,叶窈坐在前头椅上,边晒日头边观察这些难民。
人群中,她一眼瞧见了那个最初站在最前头的小姑娘。
小姑娘模样生得白净秀气,只是眼下狼狈了些,脸上沾了不少泥污。
可架不住五官底子好,一双大眼水汪汪的,瞧着便让人心里敞亮。
小姑娘很孝顺,领的救济粮先给父母吃,自己则舔舔干裂的唇,等着去领下一份。
叶窈眉梢微扬,吩咐乌七将那小姑娘唤至跟前问话。
不多时,小姑娘战战兢兢来至叶窈面前。
“谢、谢夫人。”
阿黛月鞠躬行礼,“多谢您的救济粮,您救了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