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南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堵得厉害,只能发出一点压抑的吸气声。
“为什么?西门妄森为什么那么做?他们可是亲兄弟啊。”她不理解。
宋清词摇摇头,泪水还挂在睫毛上:“他们不是,接下来的话,都是西门九枭当年告诉月月,月月又偷偷告诉我的,还请虞小姐保守秘密。”
“西门淮老爷子,当年在国外留学时,生了两个儿子。大儿子是西门青阳,也就是西门九枭的父亲。小儿子是西门青枫,是西门九枭的二叔。”
虞南嫣:“我知道,我见过他们。”
“西门淮在当年抗战结束后,回了云京从政。西门青枫按照家里的安排,娶了云京宋家的大小姐宋羽英,也就是西门九枭的母亲。
云京宋家从民国时就是望族,这门婚事是强强联合,老爷子很满意。所以西门九枭从小也被寄予厚望。
可问题出在西门青枫身上。
他并不喜欢家里安排的婚事,反而爱上了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孩,叫沈婉,是个护士。
这遭到了西门淮的坚决反对。
据说西门淮当年在朝鲜战场受过重伤,不能再有孩子,他膝下只有这两个儿子,他希望他们娶的妻子都是门当户对,对西门家族有助力的,而不是一个毫无背景的小护士。
但西门青枫对沈婉用情很深。他以为,如果先有了孩子,西门淮会心软,会成全他们,会让沈婉进门。
于是,他和沈婉偷偷生下了西门妄森。
可他们想错了。
西门淮不但没有松口,反而更加生气了。
为了斩断他们,老爷子一纸调令把西门青枫派去了偏远的大西北历练五年。
同时,沈婉工作的医院也被西门家用手段给弄倒闭了。
沈婉丢了工作,爱人又远走西北,她在云京无法立足,只好独自南下去打工。
而他们生下的孩子,被西门淮放在了西门青阳和宋羽英的名下抚养,对外宣称是他们的二儿子,取名‘西门妄森’,谐音‘西门忘沈’。
后来沈婉在南下的路上……死了。但具体如何死的,没人敢深究。
西门青枫从大西北回来后,整个人变颓废了,对家族生意不闻不问,对孩子也漠不关心。
他开始在世界各地漫无目的地游荡,除非必要,否则绝不踏足西门家半步。
渐渐地,外界几乎忘了西门家还有这么一位二爷。
而他也至今未再娶。
因为身世,西门淮始终不怎么喜欢西门妄森,甚至有些嫌弃。
而西门九枭,作为长孙,从小样样出色,光芒完全盖过了西门妄森。
在这种对比和长期被忽视下,西门妄森的心理也渐渐变得扭曲。
他对西门九枭的感情,从羡慕变成了嫉妒。
这种嫉妒在青春期后彻底爆发。
他开始处心积虑地给西门九枭使绊子,背后搞小动作。
西门九枭当年原本的计划是赴美留学。
是西门妄森,丢掉了他的申请书,偷偷删除了他电脑里所有的邮件和确认函。
西门九枭这才来了墨尔本留学。
也正因如此,西门妄森在墨尔本豪宅里见到棠溪月,才起了歹意。
毁掉西门九枭最爱的人,让他体会一下什么叫痛不欲生。这大概,就是西门妄森最扭曲也最直接的念头。”
虞南嫣坐在那里浑身冰冷,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快被这些信息撑爆了。
恨吗?当然恨。
恨西门九枭拿她当替身,恨他骗得她团团转,恨他身边那帮人没有一个肯告诉她真相。
这口气堵在心口,上不去下不来,烧得难受。
可听完宋清词后面这些话……她好像被迫看了一场漫长的悲剧电影。
被自己的弟弟亲手毁掉前程,阴差阳错去了墨尔本。
在墨尔本,他遇到了棠溪月,可又被弟弟用最恶心、最狠毒的方式给毁了。
他连报仇都不能。家族的力量压着他,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施暴者被软禁起来,甚至没有受到应有的惩罚。
他只能日夜陪伴着崩溃的爱人,看着她一点点凋零,最后怀着自己弟弟的孩子,绝望地死在浴缸里。
虞南嫣甚至能想象出那种感觉——极致的爱,极致的无能为力,极致的恨,最终全部化为扭曲的执念。
她光是想,都觉得那股绝望能把人逼疯。
她好像也有点……能理解了。理解为什么西门九枭会一直在找棠溪月的替身,虽然这理解让她自己都觉得憋屈。
两种感觉在她心里打架,一会儿是愤怒,一会儿又是堵心堵肺的难受和悲哀。
这种感觉憋得她想骂人,可她又不知道从哪儿骂起。
想说点别的,可脑子又空茫茫一片,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只能干坐着,觉得胸口又闷又疼,像压了块大石头。
她扯了扯嘴角,没什么笑意地低声感叹了一句:
“原来……他是有个已故的白月光啊。”
宋清词纠正道:“虞小姐,是已故的……恋人。”
恋人——虞南嫣的心脏被这两个字又捏了一下。
还是一个热恋期死去的恋人。
她自嘲地笑了笑,像是被这个词点醒了,眼眶毫无征兆地就红了。
“他们当年很恩爱吧。”她不死心地又问。
“虞小姐,你总是明知故问,他们曾经是恋人,怎么会不恩爱呢?”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残忍,你不得不接受的事情就是他们不仅相爱过,你们现在做过的事情也都是他们做过的,说过的话也是。”
虞南嫣的精神洁癖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当然,想发疯的心情也达到了顶峰。
压抑的窒息感急需一个出口。
她看也没看,伸手将茶几上的东西一扫。
哗啦——
纸巾盒、水杯、摆件装饰,全都被她一股脑扫到了地上。
发泄完后,那股支撑着她的气好像瞬间被抽空了。
她坐在地毯上,往茶几上一趴,把脸深深埋在了臂弯。
肩膀开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她从不在人前哭,因为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只会暴露软弱。
可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控制不住。
所有的坚强、所有的骄傲,都在这一刻全都碎了一地。
但崩溃的状态并没有持续太久。
虞南嫣骨子里那点不肯认输、不肯示弱的劲儿,又冒了出来。
自己在这儿难受,在这儿哭得像个傻子,算什么?
西门九枭和蒋旗南那群人,现在正和没事人一样在楼下推杯换盏。
她猛地吸了一下鼻子,胡乱地抹了抹脸上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