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新的生活?
分明是,奔向一条归期不明的死路!
我有点想骂人,可话到嘴边,又一次忍了下来,我将这页关于‘发胶大叔’的信息留存,确定这本挂历再没什么讯息,这才堪堪将挂历放回原位。
至始至终,羊舌偃都乖巧的等在一旁,见到我的动作,才垂眼看我。
我心里有点沉重,对他解释道:
“詹笑笑一直被肥胖问题,感情问题所困,她个人性格和心理的事,我暂且不点评,但我大概能够理出一条时间线——
两个月前,詹笑笑又一次网恋失败,遇见了一个所谓的‘厉害大师’,也就是‘发胶大叔’。
发胶大叔教她拔牙变瘦的法子,当然,也不只是拔牙,应该有配套的手段,不然如今不会找到牙齿。
詹笑笑拔完牙成功变瘦,彻底陷入误区,开始不停拉人头建群,搜罗牙齿。
但,光是变瘦不够,詹笑笑先前因为肥胖被拒绝,但后来似乎又被容貌不够好看被拒绝。
而在她快要崩溃的时候,老秦出现。
或许是因为危桥效应,或许是因为老秦容貌财力等原因,詹笑笑对老秦的观感似乎是前几任当中最好的。
虽然时间短,但詹笑笑愿意为了这些东西付出比从前更多的东西......甚至是,拔光自己所有的牙齿。”
这对吗?
这当然是不对的。
但,詹笑笑已经死了,对错批判,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现在的问题只有两个,那个搜罗牙齿的发胶大叔到底是谁,还有那些牙齿到底去了何处,又要被用在什么地方......
我蹙眉思索半晌,指挥羊舌偃道:
“你打个报告,将那个发胶大叔的存在上报上去,让上头在资料库里比对比对......建议让官方将这回的案件和上一个骗牙女鬼案并案。”
在苍城,我的手脚自然比羊舌偃发达。
但官方既然让羊舌偃下来办事儿,我也不能太不给官方面子,让羊舌偃汇报这些事儿,再正常不过。
羊舌偃细细记着我的话,一直听到最后一句,才认真问道:
“并案?你想清楚了吗?”
羊舌偃问的认真,我也大概知道他在想什么。
上一次的骗牙女鬼是单独犯案,受害者是十六岁以下的儿童,一切在女鬼被抓,归还牙齿之后,就已经算是结案状态。
现在的女鬼,没准都已经走流程遣返地府,正在被押送投胎了。
而詹笑笑的案件,则是又是一个全新的案件。
全新的作案人,全新的受害者,全新的案件经过,甚至是连桌案手法都不一样。
若非要找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两个案件都关于牙齿。
这世上每时每刻都有牙齿遗失,都有数不清的牙齿从牙槽上被取下,甚至,光是我所知,东南亚某些地带,去殡仪馆挖死人牙齿的活,都已经成为一条上下游完善的产业链。
按理来说,不应该这么大惊小怪。
然而,对我来说,谨慎一步,总比追悔莫及好。
所以,我对羊舌偃道:
“这是建议,官方听不听,有他们自己的评判,但有些事,我们没有提出,就是我们的失职。”
“你说是直觉也好,说是疑神疑鬼也罢,但我总觉得在屠家盘踞的地盘,能在短短一个月之内出现两件关于牙齿的案件,已经不算少。”
更确切的说,是三件。
不过为了不刺激羊舌偃,我到底是没能说出口。
他或许不记得,但我还记得清楚——
初见羊舌偃时,他乳牙当中那个全由牙齿拼接,不停喊着‘牙祭’的牙巨人也委实是给我留下了不晓得印象。
事出反常,必定有鬼。
既然有这种可能,为什么不防上一手?
我等着羊舌偃行动,没想到,羊舌偃定定看我几眼,没有联系宗办局,而是忽然闷声道:
“我就知道,你是个有底线的好人。”
这话说的十分突兀,听在我的耳中,比干脆利落骂我是个奸商,渣女,坏人都要吓人。
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最后环顾一遍四周,又拉着羊舌偃下楼出门:
“不不不,是你的错觉。别突然说这种话,我接受不了。”
不说假话,我真·接受不了。
我的思绪总会停留在从前妈妈还没有去世时的时光,似乎也正是从那时候开始,我的三观建设就和别人很不一样。
学生时代,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成绩。
大部分的同学都喜欢报喜不报忧,只凸显自己的优点,以博得父母的关注。
而我,则是会在大部分的情况下都在示弱。
我会和老师家长,反复说明自己不行,学不懂,学不会,在大家对我的期待值降低到一个低谷的时候,再给妈妈一个惊喜。
换而言之,如果一件事的水平均线是零,那大部分人的期待值绝对都在零之上,觉得自己不属于差的一类,如果没能做到,那就是失败,会令人极度失望。
可如果大家都在零之上,均线又怎么会是零呢?
这就是一个误区。
但,如果你坦白告诉别人‘我只能做到负五’,那再做到零,乃至于十,给人的惊讶会比零到五更大,更好。
所以,我......
其实不希望别人把我当一个好人。
世事很斑驳,如果咩咩把我当一个坏人,或许有惊喜。
如果他现在把我当一个好人,或许,往后等他更了解我时,就会破灭,失望。
我对自己是什么脾气很了解。
正如羊舌偃不喜欢秦钺昀,但我却至始至终没怎么责备过老秦一样。
我的道德底线偶尔也很低,我不肯给羊舌偃承诺,是因为我觉得我自己没比老秦好多少。
这辈子还长,我也不确定自己能够爱谁够深,爱谁多久.......
这一路上,又是否会辜负几个詹笑笑那样付出的人。
我不想评判詹笑笑,或许也有这部分的原因,谁人不是外表光鲜,内心多多少少有些隐秘的污浊,也曾犯过错呢?
脚步在满是泥垢的家中一步一步艰难的迈开。
大门近在咫尺,一直跟在我身后的羊舌偃却悄悄伸出一根手指,从后勾住我的尾指:
“那,我们一起当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