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重的铁锈味,混合着潮湿的霉味和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气,充斥在鼻尖。
应不染皱了皱鼻子,视线适应着昏暗。
环顾四周。
一个没有窗户的封闭空间,墙壁是斑驳的灰黑色混凝土,仅靠高处一盏接触不良的白炽灯提供忽明忽灭的光源,她才得以看清。
她感觉手里握着什么。
低头,一根皮质鞭子被她攥在掌心,鞭柄冰凉。
视线前方,秦封眠跪在冰冷肮脏的水泥地上。
他上身赤裸,银灰色的长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角,冷硬的脸庞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粗重。
他的手腕和脚踝都被沉重的金属镣铐锁住,镣铐连接的铁链另一端深深嵌入墙壁。
而他的后背…原本白皙光滑的皮肤上,横七竖八地交错着新鲜的红痕,微微破皮渗血,在昏暗光线下触目惊心。
她一怔。
秦封眠抬起头,银灰色的眼眸在闪烁的灯光下显得晦暗不清,却直直地锁定了她。
他的嘴唇干裂,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怎么不继续打了?说实话,你这样做真的很愚蠢。”
应不染脑子里一片空白,手一松,鞭子啪嗒掉在地上。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她不是!她没有虐待人的爱好啊!!
半小时前,她还在尝试去扒拉窗户和门,才发现都被锁死了,锁芯复杂,根本不是猫爪子能打开的。
她跳上钢琴,想看看有没有其他出口,却被秦封眠一把捞回怀里。
“还想跑?”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警告。
“睡觉。”
他将她圈在臂弯里,关掉了灯。
黑暗中,他的呼吸平稳,手臂却牢牢禁锢着她,仿佛一松开,她就会不见了。
应不染只能僵着身体,被迫贴着他温热的胸膛,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爽又带着侵略性的气息。
理智告诉她,等他一睡着就得离开,可不知过了多久,困意袭来,她也渐渐陷入了沉睡。
一睁眼就是如此场景了,她甚至都没搞明白怎么回事。
对上他冰冷的眼神,应不染只能将鞭子踢远了点,心里叫苦。
秦封眠眼神暗了暗。
破碎的心声在她的耳边响起:
愣着干嘛,快走啊…这副样子被看到…真够难看的。
那些混蛋不知道给我注射了什么,浑身没力气……热得难受…
妹妹在这里多待一秒就多一分危险…
果然嘴硬心软。
要走当然一直走了,虽然不知道什么情况,但应不染还是下意识查看看他的锁链,但秦封眠像是炸了毛的猫。
说的话更加尖酸刻薄了。
“打人手都没力气,还自作多情想给我解绑?在哪都给我添乱,是不是…巴不得看着我死掉?是不是!”
“我告诉你,别想连累我,快走!”
他挣扎了一下,铁链哗啦作响,眼神凶狠地瞪着她。
却见她一脸无辜,语气蓦然一软。
“你会害怕的…会害怕我的!这次…你就丢下我吧。”
话音未落,那盏本就苟延残喘的白炽灯猛地闪烁几下,滋啦一声彻底熄灭,地下室瞬间陷入一片浓墨般的黑暗。
只有远处门缝底下透进来一丝极其微弱的红光。
阴森,冰冷,绝望的气息弥漫开来。
应不染在黑暗中静立了两秒,后半句话她没听清楚。
害怕?
害怕什么?
她从小胆子就比同龄人大,所以阿父阿母从未关心过。
看着眼前即便身陷囹圄、嘴上驱赶却不承认担忧她的男人,她心底涌起的,更多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滞闷。
“别怕。”她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她靠近,蹲下身,凭着刚才看到的、微弱的光线摸索,先是握住了他被镣铐禁锢的、微微颤抖的手。
他的手指冰凉。
她用力,与他十指交扣,温热的掌心贴着他冰冷的肌肤。
视线交汇,若即若离,他冷漠的神情藏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慌乱。
似乎是应不染的做法超出了他的预想。
然后另一只手扶住他腰侧,将他从地上搀扶起来。
秦封眠的身体早就僵住了,失重之下倚靠在她身上,呼吸喷在她的颈侧,滚烫。
他也乱了,脑子宕机了几秒钟。
她碰我了,身上好香,是桂花的味道。
她靠得我好近,不,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外面全是感染了锈斑病毒的疯子…还有追捕我们的混蛋……我这样怎么离开?
不能连累她…绝对不能!!
通过心声和眼前的场景,应不染迅速拼凑出现在的遭遇。
末世,某种病毒肆虐,有追捕者,而秦封眠和她都有危险。
“我救你出去。”她言简意赅,开始摸索他手腕镣铐的锁孔。
钥匙…身上应该会有。
“听不懂么?”秦封眠却突然用力将她推开,自己踉跄着撞在墙上,铁链哗啦乱响。
在收回手时,眼神流露一丝失落。
他喘着气,声音更凶,眼神在黑暗里亮得惊人,像濒危的孤狼。
“啧,你是不是耳朵有问题?我叫你滚!听见没有!离我远点!脏死了!别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看着我,我不用你救!你在这里只会拖累我!快走!走得越远越好!”
“从小到大,你就是个跟屁虫、是整日黏人的玩意、是抢走了阿父阿母所有的爱的爱哭鬼!”
“这么多年,我早就受够了你了。”
快走啊!求你了!我快控制不住自己…想道歉…想求你疼爱…不想再做兄妹了。
还有那些药,我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我不想伤害你!
其实我从来都没有怪你,小笨蛋。
应不染被他推得后退半步,却没离开。
她抿了抿唇,在黑暗中仔细辨认,终于在一旁散落的杂物堆里,摸到了一串冰冷的金属钥匙。
她不再理会他的吼叫,固执地上前,抓住他挣扎的手腕,摸索着将钥匙插入锁孔。
秦封眠蹙眉:“救我,你可想好了!”
咔哒一声轻响,手腕的镣铐弹开。
她默认了。
接着是脚踝。
就在她专心解锁时,眼角余光瞥见另一个角落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动了一下。
那里堆着一些破旧的麻袋和杂物,之前完全被忽略。
此刻,在门缝透入的惨红微光映照下,一双琉璃色的、写满了死寂的眼睛,静静地看向这边,然后又迅速垂下了眼睫,仿佛从未睁开过。
宋鹤辞?他也在这里?
她心里微惊,却没有太大波澜。
她迅速帮秦封眠解开了所有镣铐,扶着他靠墙站稳。
“能走吗?”
秦封眠脱力般靠着墙,嘴依旧硬:“不用你管…”
但身体诚实地下意识抓住了她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