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能量源同步触发。
苏夜的目光从圆盘上移开,扫过圆形室中分散站立的众人,最后在靠墙的位置落了一下。
闻栩站在那里,银灰色的短发在冷白色的光线下泛着一层冷调的光泽,手杖点在地面上,深邃的眼眸落在圆盘的方向。
她站起身,朝那个方向走了两步。
“闻栩。”她走到他面前时放低了声音,“圆盘的触发需要两个能量源同步。你的时空扭曲异能和我的修复术能量在能量结构上有差异,差异越大同步难度越高,但如果同步成功,校准精度也会更高。”
闻栩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有一层在冷白光线下不易察觉的光亮在缓缓浮动。
“你希望我和你一起触发校准。”
“你手里那张图谱的能量结构和圆盘的纹路体系是同源的。”苏夜说,“我看了圆盘纹路的走向,和你那张图谱上的某一层回路高度一致。你的能量介入会比其他人更匹配。”
闻栩没有立刻回答。
他握着杖端的手指在大约三息的时间里保持着完全静止的状态,然后在第四息的时候微微动了一下。
“图谱上的第三层回路,确实和圆盘表层的纹路结构相似。”他说话的音量和之前一样平稳,但尾音处比平时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韧感,“如果由我配合你的修复术能量共同触发,校准的精度确实会比单能量源高出许多。”
苏夜点了点头,转身走回圆盘旁边,蹲下来,掌心悬停在圆盘表面上方约一掌宽的位置。
她能感觉到圆盘内部那些纹路正在以极缓慢的速度沿着自己的轨道流动着,像是某种正在等待信号的装置正在做最后的自检。
闻栩在她身边蹲了下来。
他蹲下的动作比平时更轻,膝盖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手杖被他横放在身侧的地面上。
他的掌心也在圆盘表面上方悬停,位置和她之间保持着一个很精确的距离,刚好让两人的能量场在圆盘正中央交汇而不重叠。
“我会在你启动之后的三分之一息内同步接入,”闻栩的声音从她侧方传来,保持着他一贯的平稳,“你在第一阶段释放修复术能量稳定圆盘核心,我同时以时空扭曲能量包裹住校准层的边缘,防止触发过程中的能量泄漏。”
“同步接入之后怎么调整?”
“圆盘内部的纹路会在收到两种能量后开始自行旋转,旋转速度会在五息之内达到稳定值。如果旋转速度在达到稳定后还持续加速,就说明能量结构之间存在相位差,需要微调。”
闻栩说话时微微偏过头看着她,“我会根据加速度的变化实时调整我的能量输出频率。”
苏夜听完后在心里把这些步骤从头到尾过了一遍,确认每个环节的逻辑链条都是闭合的。
“明白。”她将掌心向下压了一寸,修复术的能量从她掌间涌出,沿着圆盘表面那些纹路的走向蔓延开去,金光在冷白色的光芒中铺展,像一层被缓慢展开的薄纱。
闻栩的掌心在同一时刻跟了进来。
他的能量输出方式和她截然不同,是一种更冷、更柔韧的质地,像一层被持续冷却至接近凝点的液态金属。
两种能量在圆盘表面相遇时没有碰撞也没有排斥,它们沿着各自的路径向前延伸,在圆盘中央一处没有纹路的空白区域交汇了。
交汇处没有火花,没有声响,只有一层极其短暂的视觉模糊,像透过被轻微加热过的水面看东西时的感觉。
圆盘开始旋转了。
速度不快,从静止状态开始逐渐加速,每一圈都比前一圈略快一点。
苏夜能感觉到自己掌下的能量正在被持续地、温和地吸纳进盘面内部,被那些纹路拆解后又重新组合。
她注意到闻栩的能量和她同步进入圆盘时,圆盘的旋转速度始终保持着稳定增速,没有出现预料中的波动或突跳,像是两股不同来源的液体终于找到了同一套输送管径,正在向同一个方向流动。
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冷白色的光从上方倾泻下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将他的眉骨和鼻梁的线条勾勒得分外清晰。
他的表情专注而平和,掌心悬在圆盘上方保持着稳定的能量输出。
他的呼吸节奏在持续工作的状态中依旧保持着匀速,没有因为能量输出的增加而加快。
圆盘的旋转速度在达到某个临界点之后停住了。
从加速状态变成匀速,那种匀速比她预期的更稳定,盘面上那些纹路在匀速旋转中呈现出一种有序的美感,像一台被精准调校后的仪器终于进入了它的最佳工作区间。
“校准完成了。”闻栩的声音从她侧方传来,比之前略低了一个度,“圆盘已经进入稳定态,不需要持续供能也能维持当前转速。”
苏夜收回手,感觉到掌心残余的温度正在缓慢退去。
她在收回手的过程中将掌心的方向偏向了他那边,那最后一缕残留的能量从她指间逸出时轻轻触碰了一下他的手指。
那种触碰非常短暂,短暂到如果不是两个人同时将注意力的末梢焦点落在那一点上,根本不会感知到它的存在。
但她看到了他的眼睛在她收回最后那缕能量时微微动了一下,像一面静止的水面被什么极轻的东西打破了表面。
然后他收回了自己的手。
“多谢。”他说。那个词和他在其他场合说的任何一次都不同,不是客套,不是礼节,不是结构化的社交回应,像是某种比语言更早成形的东西恰好卡在了这个词的轮廓里。
苏夜站起来,感觉到自己体内的修复术能量在持续保持着运转状态。
刚才那段持续高强度的能量对接和同步校准对她来说不算轻松,她的呼吸比平时略快一些,但整体状态还在稳定范围内。
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闻栩站起来的时候手杖被他重新握在手中,杖端在地上轻轻点了一下作为平衡支点。
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沉静,但她注意到他握着杖端的手指比平时略松,像一根刚刚被松开的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