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从深水中艰难上浮。
白元怡醒来时,最先感知到的不是视觉——眼前依旧蒙着那令人窒息的黑缎——而是触觉。
身下是极其柔软的垫褥,细腻光滑的绸面贴着皮肤,与之前冰冷的石板或硬板床截然不同。
这柔软本该带来些许安慰,却只让她心底升起更深的寒意。
紧接着,她察觉到束缚方式的变化。
手腕和脚踝处传来清晰的勒痛,但痛感的来源与方向分明。
她尝试动了动,右手腕只能向右侧移动寸许,便被坚韧的束缚固定住;左手亦然;双脚也是如此。
两手两脚,分别被绑在了床的四角。
她像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蝶,呈“大”字形展开,任凭如何暗中用力挣扎,那些捆绑之物纹丝不动。
那不是粗糙的麻绳或牛筋,触感冰凉柔韧,似皮非皮,似帛非帛,以她如今虚脱的力气,根本无法挣断。
绝望如冰冷的水,一点点漫过心头。
“醒了?”
一个低沉的男性声音忽然在寂静中响起。
白元怡浑身一僵,心脏骤然缩紧。
那声音离得不远,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慵懒,却像毒蛇的信子舔过耳廓。
脚步声缓缓靠近,不疾不徐,踏在柔软的地毯上,几近无声,但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她的神经上。
“你是谁?”她听到自己干哑破碎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为什么要抓我?”
脚步声停在了床边。
她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如有实质,缓慢地扫过她被捆绑的四肢,逡巡在仅着单薄中衣的身上,最终停留在她蒙着黑缎的脸上。
一种被彻底剥离、任人审视的羞耻与恐惧扼住了她的喉咙。
男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窸窣轻响,男人摘下了手上戴着的灰缎手套。
然后,一只手触碰到了她的脸颊。
那手布满褶皱,皮肤却异样地苍白细腻,触感微凉。
手指沿着她的下颌线缓缓摩挲,动作轻柔得像在把玩一件玉器,指尖划过皮肤,激起一阵战栗的鸡皮疙瘩。
随后,那手捧住了她的脸,拇指在她蒙眼的黑缎边缘流连。
“真是个美人儿。”男人的声音更近了,几乎贴着耳畔响起,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廓,语气里带着一种阴鸷的欣赏,如同毒蛇在评估猎物。
白元怡猛地偏头想躲,却因固定而只能做出微小的摆动。
那只手却如影随形,甚至更过分地顺着她的脖颈,滑向单衣的领口。
“不……不要!”她嘶声喊道,用尽全身力气挣扎,床柱被她扯得微微晃动,但束缚毫无松动迹象。
一天一夜滴水未进,极度的虚弱让她的反抗如同幼兽的呜咽,苍白无力。
男人似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毫无温度。
手指灵巧地挑开了她中衣的系带。
外衣被轻易褪下,微凉的空气触到肩头裸露的肌肤。
白元怡如坠冰窖,巨大的恐慌淹没了她,泪水终于冲破防线,浸湿了蒙眼的黑缎。
就在那只苍白的手要继续动作时——
“砰!”
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门板被猛烈撞击的声音。
紧接着是金铁交鸣的锐响、呼喝声、杂乱的脚步声——打斗声骤然爆发,由远及近,迅速变得激烈!
床边的男人动作猛然顿住。
那只摩挲着白元怡肩头的手瞬间收回。
空气中弥漫的阴鸷气息陡然转为凌厉的寒意。
白元怡听到他低沉地咒骂了一声,声音里再无之前的慵懒,只剩下冰冷的恼怒。
脚步声快速移向房间另一侧。
窗户被推开的吱呀声响起,夜风涌入。
随即是衣袂破风之声,那人竟毫不犹豫地从窗户翻了出去,消失在混乱的夜色与打斗声里。
房间外的打斗声更加激烈,刀剑碰撞声中夹杂着齐凌的怒喝,以及陌生的惨呼。
白元怡僵硬地躺在床上,泪水无声流淌。
获救的希望与方才濒临深渊的恐惧交织,让她止不住地颤抖。
她听到有人正快速解决外面的守卫,脚步声朝着这扇门奔来。
“白元怡!”一声熟悉的、饱含惊怒与急切的呼喊穿透门板。
是宋彦霖!
“砰——!”又是一声巨响,房门被大力撞开。
急促的脚步声冲到床边。
白元怡感觉到有人俯身,利刃划过束缚的细微声响后,手腕和脚踝一松。
紧接着,蒙眼的黑缎被小心而迅速地解开。
光亮,即便只是屋内昏暗的灯火,对于长时间处于绝对黑暗中的眼睛来说,也过于刺目。
白元怡下意识地闭上眼,泪水流得更凶。
模糊的视线中,她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庞。
宋彦霖的脸上沾着一点污渍,鬓发散乱,眼中布满了血丝和未散的杀气,但在看到她的一刹那,全都化为了无边的心疼与后怕。
他迅速脱下自己湿漉的外袍,将她几乎半裸的身体紧紧裹住,动作轻柔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保护意味。
“没事了,白元怡,没事了……”他的声音沙哑,一遍遍重复,手臂环住她,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那怀抱并不温暖,甚至因为他方才从水中潜入院落而带着湿冷的寒意,衣袍上也混杂着洛水与打斗的尘土气息。
但这一刻,对白元怡而言,这却是世间最坚实、最可靠的庇护。
所有的恐惧、委屈、绝望、劫后余生的庆幸……所有紧绷的情绪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她发不出像样的哭声,只能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肩窝,双手死死攥住他背后的衣料,单薄的身体在他怀中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如同秋风中的最后一片叶子。
宋彦霖感受着怀中人儿的颤抖,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他只能更紧地抱住她,用自己虽然湿冷却真实存在的体温告诉她:他来了,她安全了。
齐凌提着染血的剑出现在门口,看到屋内情景,声音放低,“得马上走,刚才动静太大。”
宋彦霖点点头,用外袍将白元怡仔细裹好,打横抱起。
她轻得让他心惊,几乎没什么重量。“我们走。”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不容动摇的决绝。
白元怡蜷缩在他怀里,脸依旧埋着,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脖颈。
黑暗中降临的恐怖似乎还未完全散去,但此刻,紧贴着的这份心跳与温度,成了照亮她冰冷世界的、唯一真实的光。
齐凌在前开路,宋彦霖抱着白元怡紧随其后,想要迅速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