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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大唐女医驯夫记 > 第26章 鞋与背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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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衙后院的石桌旁,宋彦霖正百无聊赖地坐着,一手托腮,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转动着一片枯黄的落叶。

听到停尸房门开合的声音,他立刻扭头看去,见白元怡走出来,连忙起身迎上:“怎么样?可有什么新发现?”

白元怡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看向宋彦霖的目光却复杂难言,带着一丝审视,又似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恼意。

宋彦霖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我脸上……沾了什么脏东西?”

白元怡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听不出喜怒:“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嗯?问吧,随便问。”宋彦霖站直了些,做出认真聆听状。

白元怡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嘴唇翕动几下,才低声问道:“你们男人……是不是真的……离不开女人?”话一出口,她耳根微微发热,但眼神却紧紧盯着他,不容闪躲。

宋彦霖被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一愣,摸不着头脑,只能含糊地按照最普遍的理解回答:“男人和女人……自古便是阴阳相合,天经地义啊,这有什么好问的?”

白元怡闻言,眼中的复杂瞬间化为清晰的怒意,狠狠瞪了他一眼:“我就知道!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说罢,转身便走。

宋彦霖这下彻底懵了,几步追上去,又不敢拉她,只在她身后急道:“哎?我……我又说错什么了?这天经地义怎么就成‘不是好东西’了?”

白元怡不理他,反而走得更快,临到院门,还特意回过身,用力踩了他一脚,这才带着未消的怒气,快步朝外院走去。

“嘶——!”宋彦霖抱着脚,疼得龇牙咧嘴,望着她愤然离去的背影,只觉得比查案还要费解,“这女人……心海底针啊!”

刚走到外院月亮门,白元怡迎面遇上了匆匆而来的陈锋。

“白郎君!”陈锋见她,开门见山,“问到了!”

白元怡迅速收敛了方才对宋彦霖的情绪,恢复专业冷静的神态:“陈班头,问到什么了?”

陈锋语速很快:“派去周村的人回来了,那周鱼儿,两年前确实不慎摔断过左腿,虽经医治痊愈,但走路仍有些微跛,因此这两年亲事一直不顺,今年刚满十五,家里好不容易托媒人说了门亲事,正是曲水村那家。”

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早在确认风娘子身份时,白元怡心中对池塘骸骨的身份已有九成把握,如今不过是得到了确切的印证。

“有劳陈班头,烦请转告明府,池塘发现之骸骨,其左腿胫骨确有陈旧性骨折愈合痕迹,与周鱼儿两年前摔伤情形完全吻合,可以确定,死者便是周鱼儿,还请安排周鱼儿父母……前来认领遗骸吧。”

说到最后,白元怡声音低沉了些,无论案情如何,一个年轻生命的陨落,总是令人叹息。

陈锋神色也黯了黯,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他点点头,又问道:“那……风娘子那边,可有其他发现?”

白元怡略一迟疑,摇了摇头:“暂无更多发现,天色不早,我们先回客栈了。”

她并非有意隐瞒,只是她心中那个逐渐成形的骇人猜想,太过冲击世俗伦常,在未找到更坚实、更无可辩驳的证据链之前,她不能轻易宣之于口。

尤其,不能仅凭一个大胆的推测,就打草惊蛇。

告别陈锋,白元怡与稍后赶上来、依旧满脸困惑的宋彦霖一同回到客栈。

草草用过迟来的晚饭,齐凌也风尘仆仆地回来了。

白元怡为他倒上一杯热茶:“齐大哥,辛苦了,可有所获?”

齐凌一口饮尽茶水,缓了口气道:“我跟踪道善,发现寺中僧人外出做法事,皆习惯用背篓装载法器、香烛等物。而那道善,今日所用的,确是一个崭新的背篓,我推测,他之前用以抛尸的,正是那个如今不见踪影的旧背篓。”

这算是一个重要的佐证,至少明确了凶手转移尸块的可能方式。

白元怡从怀中取出那张小心折叠、拓有鞋印的宣纸,铺在桌上,推到齐凌面前:“齐大哥,这是我们在废屋门口拓下的凶手鞋印,你……有没有办法,能从道善那里,取一只他的鞋来?”

齐凌看了一眼鞋印,又抬眼看了看白元怡笃定的神色,颔首道:“小事一桩,今夜便可取来。”

“太好了!”一旁的宋彦霖闻言,精神一振,正义感爆棚,“只要这鞋印对得上,那贼秃就铁证如山,插翅难逃了!”

白元怡却因他这话,又想起他下午那句“天经地义”,心头那点莫名的火气“噌”地又冒了上来。

她冷冷横了宋彦霖一眼,对齐凌道:“齐大哥你慢慢用饭,我先回房歇息了。”

说完,起身便走,留给宋彦霖一个干脆利落的背影。

宋彦霖看着她离去,一头雾水,求助般地看向齐凌:“齐兄,我……我到底又说错什么了?她怎么又生气了?”

齐凌慢条斯理地夹起一筷子菜,嘴角噙着一丝了然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却没有点破,只道:“宋兄,喝茶,吃饭。”

回到客房,绿荷立刻像只欢快的小鸟般迎了上来,围着白元怡转了一圈:“娘子!您可算回来了!担心死奴婢了!下次您去哪儿,一定得带上我!”

白元怡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好了,我是去查案,又不是去游山玩水,带那么多人做什么?你呀,就安心在客栈待着,帮我守着东西便是。”

绿荷撅起嘴,小声嘟囔:“那为什么郎君就能跟着去?我就不能……”

白元怡被她逗笑,伸手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他?那就是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你不一样,你好生歇着,养足精神,我估摸着……再过两日,我们便能离开此地了。”

“过两日?”绿荷眼睛一亮,手上替白元怡揉捏肩膀的动作都轻柔了许多,“娘子,是不是……案子快破了?找到真凶了?”

“嗯。”白元怡闭上眼,感受着肩颈传来的舒缓力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与决断,“快了,真相……明日,或许便能大白。”

翌日清晨,白元怡几人刚在客栈大堂用过简单的早膳,齐凌便从外面走了进来,衣袂间似乎还带着清晨的微凉水汽。

“齐兄?你一早出去了?我说怎么敲你房门没人应。”宋彦霖诧异道。

齐凌在桌旁坐下,从怀中取出一个用粗布妥帖包裹的物件,放在桌上,解开布包——里面赫然是一只半旧的僧鞋。

“这是道善的鞋。”齐凌淡淡道。

一听到是道善的鞋,宋彦霖条件反射般往后仰了仰,满脸嫌弃:“放、放地上就行!”

齐凌失笑:“宋兄放心,这是干净的,我趁他晨起诵经时,从他禅房外晾晒处取的替换鞋。”

宋彦霖这才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吓我一跳,还以为齐兄你有什么……特别的收藏癖好。”

白元怡没理会他的插科打诨,伸手拿过那只鞋,翻转过来,仔细查看鞋底。

鞋底磨损的纹路样式,与拓印上的图案,一眼看去便觉相似。

“鞋底纹路一致。”她低声道。

齐凌补充道:“我留意过,松岩寺僧人所穿鞋履,样式、纹路皆由寺中统一置办,外观完全相同,仅有尺寸大小之分。”

白元怡取出那张拓印宣纸,将鞋底与纸上的黑色拓印仔细比对。鞋长、足弓弧度、前掌与后跟的着力点分布……

“大小……完全一致。”宋彦霖凑近看了,忍不住惊呼出声,声音略大,引得邻桌几位食客好奇地望了过来。

白元怡蹙眉,剜了他一眼:“小声些。”

宋彦霖连忙压低声音,难掩兴奋:“是他!这下没跑了吧?我们赶紧去告诉陈明府!”

“不行。”白元怡却断然否决。

“为什么?”宋彦霖不解,“不是说找到鞋印的主人,就能锁定凶手吗?”

齐凌代为解释道:“小妹的意思是,仅凭鞋印尺寸一致,尚不足以构成铁证,将凶手之名牢牢钉在道善身上。”

白元怡点头,冷静分析:“齐大哥方才说了,寺中僧鞋款式统一,这双鞋的尺寸,或许与道善相符,但也可能与寺中其他身材相仿的僧人所穿鞋码相同,仅靠尺寸,无法形成排他性的唯一指认,我们需要更直接、更独特的证据。”

宋彦霖高涨的情绪顿时萎靡下来,沮丧道:“那……还要怎样才算铁证啊?”

白元怡的目光转向齐凌,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齐大哥,你昨日提到,道善换了新背篓,那么,只要我们找到他那个可能沾染了血迹的旧背篓,便是最直接的物证!”

宋彦霖又燃起希望:“可那背篓他会藏哪儿?说不定早就扔进河里毁尸灭迹了!”

白元怡却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个胸有成竹的浅笑:“不会,他最后的抛尸地点在城外树林,那背篓若曾装载过血肉模糊的尸块,必然沾染大量血迹与秽物,他绝不敢再将其背回香火鼎盛的寺庙,风险太大,因此,最大的可能是——他将背篓丢弃在抛尸地点附近,就地掩埋或藏匿。”

“对啊!”宋彦霖一拍大腿,激动起来,“那我们还等什么?现在就去找!”

白元怡指了指自己和身边两人,理智道:“单凭我们三人,在那片区域搜寻,无异于大海捞针,此事,还需陈班头调派衙役,一同进行拉网式搜寻。”

同一时刻,松岩寺内,气氛却有些微妙。

道善得知山脚下废屋又发现一具女尸(风娘子)的消息后,再次带着几名僧人,前往现场附近诵经超度。

一名年轻僧人一边布置香烛,一边唉声叹气:“最近这是怎么了?先是寺里养的看门狗不知被谁杀了,埋在后山。接着池塘里捞出人骨,现在山脚下又……唉,真是多事之秋,不太平啊。”

另一名僧人在旁插好线香,低声附和:“是啊,世道纷扰,妖魔横行,我等能做的,便是多诵经念佛,助这些枉死之人早登极乐,亦为我寺消弭业障,祈求平安。”

为首的道善盘膝坐在蒲团上,双目微阖,手持木鱼,不疾不徐地敲击着,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笃笃”声。

他面容平静,宝相庄严,俨然一副悲悯众生、超然物外的得道高僧模样,对师弟们的议论恍若未闻。

他心中确有底气。

清晨他已悄然去过后山查看,埋狗之地虽被掘开,但并不要紧,真正染有周鱼儿血迹的土壤,早已被他混入池塘边的烂泥中,沉入水底。

他不信有人能从那半亩方塘的淤泥里,将那些特定的土分辨出来。

至于风娘子的死,更是她自己心志崩溃、撞柱而亡,现场毫无他杀痕迹,与他何干?

他唯一略感不安的,是那个眼神锐利、心思缜密的外乡小郎君,以及他身边那个武功深不可测的同伴,不过……他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用力,还有一个人,或许需要提前“安抚”一下。

想到此处,他心底竟划过一丝若有若无的……惋惜。

午时,寺内钟鸣。

道善亲自端着一份精心准备的素膳,来到了方丈室外。

他轻轻叩门,得到应允后,推门而入。

禅房内,住持正闭目打坐。

听见脚步声,缓缓睁开眼,看见是他,眼神复杂,旋即又闭上了。

“你来做什么?”住持的声音苍老而平淡,听不出情绪。

道善将食盘轻轻放在桌案上,然后走到住持面前,双膝一弯,“噗通”一声跪了下来,额头触地。

“徒儿……特来探望师傅。”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住持的白眉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他再次睁开眼,目光落在道善伏低的背上,那眼神里,有痛心,有失望,亦有挣扎。

“你……对得起佛祖吗?”住持的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

道善抬起头,脸上已满是悔恨与痛苦交织的神情,眼眶发红:“师傅!徒儿知错了!徒儿……徒儿是一时糊涂,被人蒙蔽,鬼迷了心窍啊!”

他语气恳切,仿佛真在为自己犯下的罪孽痛悔不已。

住持看着他这副模样,又想到二十年来的养育之情,心中那根名为“不忍”的弦,终究被拨动了。

他缓缓抬起那只枯瘦如柴、布满老年斑的手,轻轻抚上道善低垂的头。

“道善啊……”住持长叹一声,声音里充满了苍凉与无奈,“为师为你取名‘善’,便是望你忘却前尘,一心向善,以慈悲心度己度人,可你……你太让为师失望了。”

道善感受到头上那只手的颤抖与温度,身体也微微发起抖来,仿佛在极力压抑着内心翻涌的“悔恨”与“恐惧”,声音哽咽:“师傅……徒儿真的知错了!求求师傅……救救徒儿!徒儿不想身败名裂,不想累及师门清誉啊!”

住持闭上眼,又一声悠长的叹息,最终,他还是无法狠下心肠,对这个自己一手养大、视若半子的徒弟置之不理。

“起来吧。”住持的声音透着疲惫,“衙门的人……是来问过,但,他们什么都没查到,你……暂且安心吧。”

道善闻言,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迸发出“劫后余生”般的巨大惊喜与感激,泪水(不知真假)滚落下来,连连叩首:“多谢师傅!多谢师傅慈悲!徒儿……徒儿此生定当痛改前非,潜心修佛,以报师傅大恩!”

他起身,小心翼翼地搀扶住持站起,走向桌案:“师傅,您午膳还未用,这是徒儿特意让厨房做的清淡素膳,您用一些吧。”

住持被他搀扶着坐下,看着桌上精致的饭菜,又看了看道善那副殷勤孝顺、满脸“孺慕”与“悔过”的神情,心中的戒备与疑虑,不知不觉又消散了几分,他拿起筷子,正准备夹菜……

“轰——!!!”

一声巨响,方丈室那扇厚重的木门,竟被人从外面,以巨力猛地踹开!门板撞击墙壁,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灰尘簌簌落下。

刺目的天光裹挟着夏日难得的凉风,瞬间涌入昏暗的禅房。

几道身影,逆光立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