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崇心里冷哼一声,鼻腔里喷出的气都带着火气。
他倒要瞧瞧,这乳臭未干的小姑娘,能看出什么门道。
他绝不相信自己的布局会被一个年轻人挑出毛病。
王百万带着厉若然和沈煜承走进别墅,张崇抬脚跟在后面。
别墅的院子着实不小,足有半个篮球场那般开阔。
东侧筑着一方人工水池,池畔立着几座太湖石假山,石态嶙峋,孔洞交错。
西侧栽着一片青竹,枝叶婆娑,绿意盎然。
中间铺着蜿蜒的青石板小径,曲径通幽,看得出设计时应该费了不少心思。
厉若然踏着青石板缓步前行,裙摆轻扫过路面的青苔。
沈煜承并肩走在她身侧,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张崇落后几步,手里托着罗盘,罗盘指针微微转动,他嘴里念念有词,语气里的炫耀藏都藏不住:
“……此水池方位,正合玉带环腰之局,水气引财,绵绵不绝。假山立于巽位,取风生水起之意;竹林植于兑位,金克木而生气循环,生生不息……”
他刻意将说得又快又密,既想在王百万面前彰显自己的专业,也想以此镇住厉若然。
果然,王百万听得连连点头,看向张崇的眼神里,信任又多了几分,仿佛先前的疑虑都烟消云散。
厉若然却在假山前骤然驻足,目光落在假山顶端。
她盯着假山顶端数秒,眸光渐沉,眉头微微蹙起,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沈煜承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姐姐,发现什么了?”
厉若然侧过头,声音轻到只有两人能听见:“这假山的形状有问题。”
“哪里不对?”
沈煜承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眼底满是认真。
“你看最顶端那块石头。”
厉若然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细看,“像什么?”
沈煜承抬眸望去。
那块太湖石顶端尖锐如锥,中部向内凹陷,下部又陡然凸起,整体轮廓扭曲怪异……
他眯起眼睛,“像一截枯骨。”
厉若然轻轻颔首,没再多言,转身继续前行。
行至水池边,她再次停下脚步,这次看得格外仔细,绕着水池缓步走了小半圈,目光始终紧锁着水面与池岸的轮廓,不愿错过任何一处细节。
这水池呈不规则椭圆形,最宽处约莫两米半,最窄处不足一米。
池水澄澈见底,池底铺着圆润的鹅卵石,阳光洒下,波光粼粼。池边点缀着几株睡莲,碧绿的叶片平铺水面,淡粉色的花瓣亭亭玉立,清雅动人。
厉若然绕到水池北侧,换了个角度望去,水池的形状瞬间清晰。
两头宽阔,中间却骤然收窄,像被一双无形的手狠狠掐住,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诡异。
“王老板。”
她忽然开口,“这水池的设计图,你看过吗?”
王百万一愣,连忙点头:“看过看过!设计师给我看过三维效果图,美得很!”
厉若然眸光微动,再次问道,“我问的是平面图。”
“平面图啊……”
王百万挠了挠头,努力在记忆里搜寻,“好像也看过吧?记不太真切了,只觉得是寻常的水池形状,没什么特别的。”
张崇按捺不住,抢声插话,生怕王百万被厉若然带偏:“水池,贵在自然天成,最忌规整刻板。这个池乃是我特意让他们设计成的聚宝盆之形,聚气纳财。”
“聚宝盆?”
厉若然重复着这三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嘲弄
“张大师确定,这是聚财的聚宝盆,而非漏财的破碗?”
“你说什么?!”
张崇恰似被踩了尾巴的野猫,当场炸毛。
他颤巍巍指向厉若然,抖得不成样子,下巴上的山羊胡随着急促的呼吸一翘一翘,嗓音又急又尖,破了音似的:“小丫头,你竟敢这般污蔑老夫清誉!”
他猛地转头冲王百万嘶吼:“王老板,你听见了吧?她这是摆明了要砸我的招牌,断我的活路!”
王百万脸色煞白如纸,左顾张崇的暴怒,右盼厉若然的沉静,嘴唇翕动了数次,硬是没挤出半句话。
厉若然却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她缓步踱到水池边,玉指轻抬,指向粼粼水面,“张大师说这是玉带环腰,聚财纳福的上佳格局。”
“那我倒要问你,水主财禄,这水池该落于哪个方位,才算真正的吉局?”
“自然是吉位!”张崇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眼底却飞快闪过一丝慌乱。
“具体哪个吉位?”
厉若然步步紧逼,清冷的眼眸直直锁住他,不给他半分闪躲的余地。
“这……”张崇瞬间卡壳,半天发不出声。
风水中的吉位从无定数,全凭宅向和户主八字推演而定,他方才不过是随口搪塞,哪曾想被厉若然揪着不放。
厉若然本就没指望他能答出,不等他组织语言,便自顾自继续道:“别墅坐北朝南,大门开于东南巽位。”
“按八宅理气之论,巽位属木,水池落于此地,水能生木,单论这一点,没有什么差错。”
张崇听到这里,紧绷的肩背稍稍松弛,眼底掠过一丝窃喜,还以为厉若然要改口认错,为自己找台阶下。
谁料厉若然话锋突转,“可张大师偏偏忽略了两处致命疏漏。第一,便是这水池的形制。”
她说着,沿池边缓步绕行一周,抬手指着池岸:“两头阔,中间窄,这是典型的漏斗漏财局。”
“水气自宽处涌入,转瞬便从窄处泄走,财禄如同指间流沙,半点留不住。”
“第二……”
她话音微顿,走到至水池与别墅主体衔接之处,那里丛生着一排半人高的低矮灌木,枝叶繁密。
“水生木固然是吉象,可木过盛反成阻碍。”
厉若然指了指那排灌木,“张大师可能是为了景致雅观让栽种这些,却不知它们恰似一道密不透风的栅栏,将本该汇入别墅的水气死死拦在门外。”
“财气进不来倒也罢了,连别墅本身的生气,都被这层屏障堵得滞涩不通。”
王百万在一旁听得瞠目结舌,下意识地往前凑了两步,颤声插话:“那、那这会酿成什么后果?”
厉若然回眸望向他,语气平静:“王老板搬入此宅后,是不是总觉生意上处处受限?”
“那些眼看就要敲定的单子,到头来总差临门一脚,功亏一篑?而那些回笼的款项,对方也总能找出百般借口拖延,迟迟未能到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