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若甯抬眼望过去。
“陆屿底子厚，不是花架子，声线辨识度高，肢体协调性达标，镜头感经过三轮测试验证，现在热度来了，就得趁热打铁，机会不等人，过了这村，真没这店。”
旁边那位管影视投资的副总。
“张总，公司好几个扛票房的男演员都盯死了这个角色，赵轩更是排在头一位。”
“他刚播完的剧还挂着热搜，粉丝也认他，猛地换一个连正经作品都没上过的新面孔？底下人怎么想？其他人干不干了？”
反对声嗡嗡响成一片。
有人低声重复“风险太大”，有人翻出上季度赵轩主演剧集的RoI报表，还有人掏出手机调出陆屿的微博超话热度曲线。
张若甯静静听着，等声音往下落了一截，才不紧不慢开口。
“我是陆屿的经纪人，可我签的不是他昨天的成绩，是看他以后能走多远。”
赵轩确实是张氏文娱最粗的一根赚钱柱子，股东们偏着他，情理之中。
他的合约明年到期，续签条款正在谈判，董事会已有四名成员私下表达支持。
可问题就出在这儿。
树太大，遮得整片张子都见不着光。
去年新人培训营淘汰率升至百分之六十七。
三个月内离职的编剧、剪辑、服化道人员合计三十二人。
一家大公司，全靠一个人撑场面，其他人都变成背景板，迟早出事。
好在张若甯手里股份够硬，话没说完，人已经站起来了。
“这事儿定了，不是来听意见的——散会。”
风声不知从哪儿漏出去的，转眼就在公司上下传开了。
连圈内几个合作方都听见了风声，有人打电话来试探口风，有人直接发消息询问后续安排。
人心有点乱。
尤其赵轩那拨人，本来板上钉钉的男主位突然没了。
项目组被临时叫停，剧本重审，拍摄日程全部打乱。
偏偏这时候，周慕寒出手了。
直接把赵轩从张氏文娱挖走了，动作又快又狠。
合同当天签署，次日便完成工商变更和媒体备案。
签约金开得离谱，违约金全包，一分没让赵轩掏。
所有法律流程由慕光法务全程对接，三天内全部闭环。
赵轩当天就在个人主页发了官宣，说“感恩张氏多年培养”。
但字里行间全是“资源跟不上”“发展受限”的弦外之音。
配图是新工牌和签约现场合影，背景里慕光的logo清晰可见。
张氏最大的摇钱树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走，消息炸得比雷还响。
公司内部炸锅，各部门负责人紧急开会，公关部全员加班写声明。
股价开盘就跳水，十分钟内跌停两次，交易系统一度弹出风险提示。
那些原本就憋着气的股东，立马抱团召集临时股东大会。
会上几位老资格股东拍了桌子。
“张总！赵轩一走，今年利润至少砍掉三成！你为了捧一个新人，把公司推到悬崖边上，现在股价跌成这样，你不出来担责，谁担？！”
“对！陆屿真能扛起这么大一部剧？他上一部网剧播放量才六千万，豆瓣评分六点二，连热搜前十都没进过，万一扑街了，赔的可不只是钱，是整个公司的口碑和信心！”
“我们得重挑男主！至少得让所有人公平比一比，不能光靠内部指定！试镜录像必须公开，选角委员会得重新组建，由三位独立董事共同监督！”
张若甯坐在长桌最上头，底下吵吵嚷嚷全是声音，她脸上面无波澜。
等那些话音慢慢低下去，她才端起杯子，浅浅抿了口茶，开口说话。
“赵轩跳槽，是慕光那边设局挖人；而他一走，也把咱们过去‘靠一个大腕扛大盘’的老毛病彻底掀开了。现在正是逼着公司换脑子、练新拳的时候。”
她抬眼，一圈扫过去。
“我手里的股份够拍板一票否决——这事，定了，不改。”
“你！”
旁边一位股东“啪”地一拍桌子，文件散落了一地。
“这是耍霸王条款！拿全体股东的钱，赌你一个人的眼光？！”
张若甯“哗啦”一声推开椅子，站起来。
“要是信不过我，随时可以卖掉手里的股票。想退群，我亲自送您出门。”
说完，她抓起包，转身就走。
才过两天，几家小股东就悄悄挂单甩卖张氏娱乐的股票。
第一笔在早盘集合竞价时段成交，数量三百手。
第二笔出现在午间休市前五分钟，五百手，价格比前一笔低零点三元。
第三笔在下午两点十七分，八百手，直接压单到跌停价附近。
量虽不大，但接二连三砸出来，再配上各种风言风语，股价迅速下跌。
陆屿是在拍杂志时听说的。
大家压着声儿议论，他拼拼凑凑，听了个七七八八。
回到公寓，他往沙发上一坐，半天没动。
打完电话问宋雪，确认了前因后果。
网上骂张若甯的声音已经翻了天。
论坛热帖标题加粗标红。
“张氏这是要亲手把自己烧成灰？”
短视频平台出现剪辑合集，把她过去三年所有公开讲话片段挑出语病，逐条标注质疑。
更扎心的是那几笔抛股新闻。
每一笔，都像小刀子刮在他心口上。
交易记录截图被反复转发，成交时间、数量、对手方席位号全都标得清清楚楚。
全是因他而起。
要不是他撞上周慕寒的枪口，清芃姐不会被盯上；赵轩也不会被撬走；股东们更不会当面给她难堪，把公司拖进泥潭……
张若甯进门时，肩膀微微垮着，眼下有淡淡青影。
外套扣子系错了一粒，领口歪向右侧。
听见玄关响动，陆屿立刻起身迎过去。
他站在离她两步远的位置，没有伸手，也没有靠近。
“清芃姐……你之前提的那个男主本子，我琢磨了一下，可能真不合适我演。”
张若甯换鞋的手停住，抬眸看他。
“哪儿不合适？”
陆屿盯着自己鞋尖，嗓子有点发紧。
喉结上下滑动一次，停顿两秒，才继续开口。
“我资历太浅，压不住这么大的戏。”
“公司现在这摊子事，都是我惹出来的。你别为我硬撑，真不用急着给我机会，我可以从小角色起步，慢慢来。公司的事，才是头等大事。”
张若甯没吭声，就那么定定地瞅着他，几秒后突然抬手，啪一声不轻不重拍在他后脑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