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击桌面的声音虽轻,却让全场神经紧绷。
他并没有站起来,也没有提高音量。
仅凭言语就将对方的怒火压制下去。
最后一句略带讥讽,却无人敢笑出声。
“你……”王董事气得脸通红,脖子青筋直跳,“荒唐!她懂什么资本运作?懂什么叫财务审计?”
“我不懂。”
南栀忽然出声。
所有人都没想到她会直接承认无知,这反而让人一时找不到攻击点。
那份并购协议足足三百多页,涵盖尽调报告、股权结构图、债务明细等内容。
她顺手翻开面前那份厚得像字典的并购协议。
瞄都没瞄清楚,啪地合上,视线慢慢扫过屋里每一个人。
“但我懂得用对人。”
她偏头看向身边那个似笑非笑的男人。
“梁先生,作为我的首席顾问,这份合同,你觉得行不行?”
提问的方式并非寻求意见,而是一种授权的确认。
她说完便安静等待,姿态从容。
梁骞偏过身子,手撑在桌沿,一只手懒洋洋地托着下巴,眼里的光全落在她身上。
“不签什么?你说了算,老婆的话就是圣旨。”
刹那间,空气凝滞。
几位女性高管低头抿嘴,掩住惊愕。
男性董事们或瞪眼或皱眉,难以置信。
如今这亲密称呼当众说出,等于宣告南栀不仅仅是参与者。
四周顿时安静得连呼吸都变轻了。
没人再敢发出多余声响。
空调运转的嗡鸣成了唯一背景音。
形势已明,反对即是自找麻烦。
“万一有人不乐意呢?”
南栀挑眉再问。
她在测试哪些人还有胆量站出来挑战现有的秩序。
同时也在观察梁骞的反应。
他是否会继续维护她,还是会有所保留。
梁骞眼皮一掀,脸色唰地冷下来。
“不乐意?行啊,把股份交出来,趁早走人,别在这碍眼。”
话语简洁粗暴,没有任何回旋余地。
谁还敢信他是那种靠女人上位的男人?
分明是只披着温顺外衣的猛兽,爪子藏得好,却只为一个人露出尖牙。
“都听清楚了吧?”
南栀双手叠放在桌面上,指间那枚金戒指在灯下闪了道锐光。
“我这人最烦啰嗦。既然梁顾问没意见,那就签字落定。”
她伸手去拿笔,手腕线条利落。
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镇定劲儿,愣是压住了满屋子的老江湖。
接下来的会议,顺利得离谱,也怪异得离谱。
议程推进得极快,议题一项接一项被迅速通过。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气氛不对,却又说不上哪里出了问题。
整个过程几乎是南栀坐着不动,梁骞在旁边忙个不停。
他时不时给南栀倒杯水,先试了试温度才递过去。
“南总,刚刚那个眼神真狠,我喜欢。”
南栀耳朵微微发烫,耳廓泛起淡淡的粉红。
她眼角都没扫他一下,只用脚尖狠狠踩向他鞋面,嗓音压得不能再低。
“闭嘴,还在开会!”
“疼。”
梁骞不但没收敛,反而借着桌布遮掩,大手直接盖上她的大腿,隔着衣服慢悠悠揉了两下。
“昨晚也是这双长腿,缠得我喘不过气来……”
“咳咳咳!”
南栀猛地呛住,手中的文件滑了一角。
她连忙稳住,可脸已经瞬间涨红。
呼吸乱了节奏,胸口起伏明显。
这男人是不是想让她当场暴毙?
她恨不得立刻起身走人,又必须维持住表面的冷静。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看她。
梁骞却装得一脸关切,顺手轻拍她的背,语气真诚得让人想吐。
“怎么了南总?累着了?早说了这种小场面不用你亲自跑一趟,晚上还得好好休息呢,毕竟……活儿挺耗精力的。”
旁边几个年轻女秘书的脸噌地红到了耳根。
她们攥着笔的手指微微发颤,谁也不敢抬头看上司的表情。
南栀在桌子底下狠狠掐了他一把,指甲几乎陷进他的皮肤里,牙齿咬紧。
“梁骞,今晚你给我滚去书房睡!”
梁骞咧嘴一痛,反而笑得更得意。
他脑袋又凑近了些,热气擦着她的耳垂滑过。
“书房?好啊,那张紫檀木桌子宽敞,今晚试试把你按在上面写名字?”
南栀觉得自己早晚得被他这些撩人的话活活烧死。
一场本该庄重无比、涉及几十亿资金的并购会议,硬是变成了“梁家夫妻撒狗粮实录”。
散会之后,高管们纷纷起身,脚步匆忙地往外走。
他们脸上还挂着刚才会议上的恭谨神色。
可一转身便加快了步伐。
办公室厚重的地毯吸走了所有杂音。
只剩下门被轻轻带上的声音接连响起。
只有林若空出来的那个座位,冷冷清清。
椅背微微后倾,扶手上残留着未散的凉意。
回到办公室。
南栀憋了一肚子火,文件啪地甩在桌上,纸张四散飞开。
她没关灯,也没坐下来,径直走到梁骞面前。
转身就冲着梁骞发作。
“梁骞,你刚才那算是什么?”
话刚冒了个头,人就被猛地拽了过去。
手腕一紧,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扑。
梁骞一把将她按在落地窗上。
外头是京城最热闹的商务区。
“我干什么了?”
他压下来,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随手把眼镜扯掉扔到一边。
那双眼睛盯得人发慌,满是不容分说的霸道。
“是不是看见我给你撑场面,心里挺得意?”
“得意个鬼!”
南栀又气又笑,脸颊却被热意烧得发烫。
“谁家正经人在开会的时候动手动脚的?你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动手动脚?”
他挑眉,装傻充愣。
“哪里动了?这儿?”
手掌沿着她腰侧滑上去,在肩胛骨的地方缓缓打圈。
“还是……再往上一点?”
南栀腿一软,膝盖几乎要弯下去。
只能抓住他的肩膀稳住自己。
“别闹了……还有正事要说。”
“正事?”
他嘴唇贴上她的耳垂。
“你说。”
“那个短信。”
她用力掐了下自己的掌心,逼自己清醒。
“‘修’字,是我爸写的。照片里的那只茶杯,是‘天青釉’,南家丢了多年的那只。”
梁骞的手突然停住。
他慢慢抬脸,眼里的暧昧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认真。
“南栀。”
语气比之前沉重许多。
“嗯?”
她望着他,声音轻了些。
“知道邀请函上写的‘老地方’是指哪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