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哭。
妈妈说过，走丢了不能哭，要找穿制服的人。
她转头看了看，街上没有穿制服的人。
她又看了看手腕上的电话手表，按了第一个键。
“爸爸。”
没人接。
她又按了一次。
还是没人接。
苏苏的嘴巴抿紧了，鼻头酸得厉害。
她把电话手表贴在耳朵上，又按了第二个键。
嘟了三声，接通了。
“妈妈。”
她的声音一出来就带了哭腔。
电话那头，姜如云正在办公室和周晓对账，听到这个声音，手里的笔啪地掉在了桌上。
“苏苏？怎么了？”
“妈妈，我走丢了。”
姜如云站了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你在哪？”
“我不知道，我在一个卖相框的店门口，对面有好多店，但我找不到林峰叔叔的车了。”
“林峰不在你旁边？”
“他去拿蛋糕了，我自己下车了，我想给你买发卡和相框。”
苏苏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那个音完全碎了。
姜如云的手在抖，但她的声音压得很稳，“苏苏，你听我说，你现在站着不要动，不要跟任何人走，你看看你周围有没有什么店名，有字的招牌，你认字的，念给妈妈听。”
苏苏抬头看了看，鼻子吸了一下，“有一个牌子，写的是，艺，美，文，具。”
“艺美文具，还有呢？”
“旁边有一个，鑫，我认识这个字，三个金。”
“三个金，鑫什么？”
“太高了，我看不全。”
“没关系，你就站在那个文具店门口，不要走，妈妈马上来。”
“妈妈，我害怕。”
“不怕，妈妈马上到，苏苏最勇敢了，对不对？”
苏苏抱着相框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对。”
姜如云挂了电话，拿起包就往外走。
周晓在后面追了两步，“姐，怎么了？”
“苏苏走丢了，在商业街。”
周晓的脸色也变了，“我开车送你。”
“你在这盯着，我自己去。”
姜如云出了公司大门，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商业街的地址。
上车之后她打了两个电话。
第一个打给林峰。
接通的时候，林峰的声音急得发颤，“嫂子，苏苏不在车里了，我出来的时候车门开着，人没了，我正在找。”
“在商业街找一个叫艺美文具的店，她在那附近。”
“我马上去。”
第二个电话打给顾野川。
这次响了一声就接了。
“如云。”
“苏苏走丢了。”
电话那头的呼吸一下子变了，“在哪？”
“商业街，我正在过去的路上，她自己从车上下来了，想给我买生日礼物。”
最后那半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姜如云的眼眶烫了一下。
顾野川那边传来椅子推开的声音和脚步声，“我十五分钟到。”
电话挂了。
出租车在路上开了十二分钟，姜如云在后座攥着手机，脑子里全是苏苏蹲在地上那个画面。
前世苏苏六岁走的。
病死的。
这一世她拼了命地护着，每一天都护着。
现在苏苏一个人蹲在陌生的街头，怀里抱着一个粉色的相框，口袋里揣着一个五块钱的发卡，那是给她买的生日礼物。
五岁半的小孩，攒了一周的零花钱。
出租车停在商业街入口，姜如云扔了一张钞票下了车，往街里跑。
她穿着高跟鞋跑了两百多米。
林峰比她先到。
姜如云跑到艺美文具店门口的时候，林峰已经单膝跪在地上，苏苏站在他面前，眼睛红红的，但没哭出声，嘴巴紧紧抿着，手里还抱着那个相框。
看到姜如云的那一刻，苏苏的表情全垮了。
“妈妈。”
姜如云三步冲过去，蹲下来一把搂住了她。
苏苏终于哭了，声音不大，闷在姜如云的肩膀上，身子一抖一抖的。
“妈妈，我错了，我不该自己下车。”
姜如云没说话，抱着她的手收得很紧，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
“我就是想给你买个发卡，还有相框，我画了一幅画想装进去送给你。”
姜如云闭了一下眼。
“林峰叔叔的车找不到了，我打电话爸爸没接，我好害怕。”
姜如云的呼吸压着，过了好几秒才开口，“你没事就行。”
苏苏从她肩膀上抬起头，眼泪挂在脸上，把那个发卡从口袋里掏出来，递到姜如云面前，“妈妈，粉色的，你喜欢吗？”
姜如云看着那个五块钱的粉色发卡，塑料的，上面粘了一朵小花，廉价得不能再廉价。
“喜欢。”
她接过来，别在苏苏的头发上，“但这个给你戴更好看。”
苏苏眨了眨眼睛，泪还没干，“这是给你的。”
“你比妈妈好看，你先替妈妈戴着。”
苏苏想了一会儿，觉得这个逻辑好像说得通，点了点头。
林峰站在旁边，脸色惨白，等苏苏不哭了，他才开口。
“嫂子，是我的责任，我不该把她一个人留在车上，我进去的时候忘了锁车门。”
姜如云抬起头看他。
林峰的嘴唇绷得很紧，脖子上的青筋都凸出来了，他的眼眶也是红的。
“对不起。”
姜如云抱着苏苏站起来，看了他一会儿，“下次不许再犯。”
“不会了。”
“我说的是，不许再让她一个人待着，哪怕一秒钟都不行。”
“明白。”
林峰的声音很哑，点了一下头，退到一边把车开过来。
姜如云正要抱苏苏上车，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顾野川出现在街口，他穿着工作的常服，领扣都没来得及解，应该是从办公室直接跑出来的，后面还跟着一个开车的。
他看到姜如云怀里的苏苏，脚步收住了。
苏苏也看到他了。
“爸爸。”
顾野川走过来，伸手接过苏苏。
苏苏搂住他的脖子，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小声道，“爸爸，我给妈妈买了发卡，但我走丢了。”
顾野川抱着她，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没说话。
苏苏又说，“你之前打电话给我的时候说让我不要乱跑，我没听话，你骂我吧。”
顾野川的喉结动了一下。
“我不骂你。”
“那你生气了吗？”
“没有。”
“你的声音听起来像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