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
扶桑面色平静,她目光落在盼夏碗中热气腾腾的茶水面上,并不去看盼夏现在是什么神情,只继续手上倒茶的动作。
盼夏没办法,她快速腾出一只手,将袖子往前拉,手藏在袖中,才得以不被透过茶碗的热度烫到手,隔着衣袖继续端茶碗。
直到将瓷碗都倒满,看着碗里要溢不溢的茶水,扶桑才收起茶壶,垂手提着,站到一旁。
盼夏此刻全身心注意力都在手里瓷碗上,生怕茶水撒出烫到自己。
正心惊胆战着,盼夏听见楚莘含笑的声音问她:“盼夏,怎么还不喝呢?”
“二少夫人!”
盼夏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么愚蠢,竟觉得楚莘刚才让她起来就是饶了她的意思。
她满目惊惧地看向楚莘,连连求饶:“婢子真的知错了,二少夫人饶了婢子吧。”
“这说的什么话,我这做主子的,体恤你刚才说那么多话口渴,赏你好茶喝,你不领赏谢恩,莫名求什么饶?”
楚莘脸上在笑,一双桃花眼里却淬了冰的森寒:“喝吧,茶都是要趁热喝的。”
盼夏的手开始有些发抖,但又不敢将瓷碗摔了,这瓷碗价值不菲,她就是攒几年月例银子都赔不起。
但这样烫的茶水真要灌下去,她的嗓子还要不要了?
盼夏不动楚莘就会就此作罢吗?
不可能的!
楚莘目光扫向一旁垂手而立的非尘,吩咐道:“非尘,且帮盼夏一帮吧!”
非尘皱了下眉,很快应了声,几步走到盼夏面前。
带着绝对的不容拒绝,非尘一手握住盼夏的手腕,一手掐住盼夏的下巴,将那一碗滚烫茶水,眼都不眨一下,往盼夏嘴里灌。
“啊啊……”
一开始,盼夏还痛得大叫,到后面,她被烫坏了嗓子,根本发不出声音来。
嗓子传来的剧痛,生生像是被烫熟,盼夏满嘴都起了泡,眼神里是无比的恐惧。
灌完热茶,非尘飞快退到一旁去。
“盼夏,你要知道,嘴巴可是个好东西。”
楚莘从椅子上起身,缓缓走到瘫坐在地上的盼夏面前,居高临下看她,面带微笑:“但你却不懂得珍惜,该说的话不说。那你这张嘴留着也就没什么用了。”
盼夏张着嘴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半天都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她痛苦地扒拉着自己的脖子,像终究承受不住,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扶桑从开始倒完茶后,就没有再去看一眼盼夏。
对于盼夏现在所遭受的一切,她心里并没有任何同情。
裴芳菲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扶桑相信,盼夏这个家生子绝对清楚。
在明知道裴芳菲对她起了杀心的时候,盼夏当时在场为自保没有求情,这情有可原,毕竟人都是自私的。
但回来营地,尤其刚才,盼夏对她都没有任何愧疚,甚至是理所当然。
如果不是在狩猎禁区遇到曹芸悦,扶桑自己未必能活着回来。
盼夏这样的人,从根上开始,心就是坏的。
什么因结什么果。
盼夏现在所遭受的惩罚,是她应得的。
不值得任何同情。
一个可以眼睁睁看着人去死,尤其还是个和自己毫无过节的人去死,没有任何恻隐之心。
那么,她又何必为盼夏,向楚莘求情。
楚莘要迁怒,就随便迁怒。
有些人,就该受到教训。
扶桑从来也不认为自己是个好人。
这世上,谁要做好人。
做个对得起自己良心的人,就够了。
“非尘,把人带回去吧。”
楚莘淡淡吩咐。
非尘再次上前,架起地上昏迷的盼夏,直接出了营帐。
直到营帐里只剩下扶桑和楚莘两人,扶桑低声道:“既然盼夏的嗓子已经毁了,我们正好用她当棋子,做一件事。”
“桑姐姐想要做什么?”
楚莘面含好奇地看着扶桑。
扶桑低头看了一眼手中茶壶,握着茶壶柄的手微微收紧,声音却出奇平静:“我现在要不了裴芳菲的命,但却可以从她身上要回一些利息,借盼夏这个赵氏的人,我要引裴芳菲入局。”
……
当天晚上,营地里就发生了动乱。
盼夏伤了嗓子,楚莘带来的婢女就两个,守夜自然是交给了扶桑。
动乱的消息传到营帐里时,扶桑正在往暖炉里添炭,非尘略微焦急的声音自营帐外传进来:“二爷,出事了!”
现在是戌时将过要到亥时的时辰,楚莘和裴颂谨并未就寝,两人正落座在棋盘前对弈。
非尘声音传来时,楚莘执着手里的棋正要落下,不由停住,笑着看向对面而坐的裴颂谨,声音清浅道:“二爷,时机已到,你可有的忙了。”
“不正是等这个时刻!”
裴颂谨施施然起身,待站好后,他抬手抚了抚身上因刚才坐下而起的衣摆褶皱,笑说道:“夫人,我这就告辞了,接下来难免会更乱,夫人轻易还是不要出营帐的好。”
楚莘也笑着起身,十分体贴地拿过一旁大氅,走上前为裴颂谨披上,面上不免惋惜道:“就是可惜我不能同二爷一道去,竟是错过一场好戏。”
“无妨,我回来后,绘声绘色说与你听。”
说罢,裴颂谨拢了拢身上大氅,抬步自往营帐的账门快步而去。
只是临要出账门前,裴颂谨顿住脚步,回头看过来。
他的目光并非看向楚莘,而是扫向营帐另外一处角落。
那里,扶桑依旧守在暖炉前,手上添炭的动作轻缓细致,在添炭之后,她不忘拿起搁置在一边的搅子,拨弄拨弄暖炉里的炭火,让其热度均匀。
裴颂谨看了一会儿,始终不见扶桑停下朝他这边望,似乎什么都没有她手上现在在做的差事重要。
他凤眼里有一闪而过的幽深,终究什么都没有说,收回身,抬手掀开账门,大步而出。
有风从打开的账门灌进来,带来账门外非尘再次响起的话语声:“二爷,圣上那边已将废太子还有……”
剩下的话,随着非尘和裴颂谨一同远去不见的身影,没能传入营帐中。
风往暖炉这边过,热度瞬间扑面而来,扶桑不由眯了眯眼,停下手上的动作。
“桑姐姐,接下来,该我们行事了。”
楚莘脚步轻缓地走到扶桑面前,面色认真而凝重地看着她,声音压得很轻:“桑姐姐,一会儿你出了营帐,万事小心,裴芳菲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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