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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悦音的话语如同沉重的鼓点,敲打在死寂的枯木林中,也敲打在方夜音几乎要碎裂的心脏上。她摊开的掌心空无一物,却仿佛托着千钧重担,也托着那丝微弱却不容忽视的、名为“希望”的火种。

方夜音剧烈地喘息着,紫色的眼眸中疯狂与理智激烈地厮杀。姐姐说害怕她…姐姐说那晚的伤害很深…姐姐说她们会一起烂死…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灵魂上,带来尖锐的疼痛和…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恐惧。她宁愿姐姐像以前一样打她骂她,也不愿听到这种平静的、带着绝望的剖析。

她看着姐姐那双疲惫却异常坚定的眼睛,看着那摊开的、带着伤痕却不再颤抖的手掌。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姐姐不是在和她商量,而是在…给她最后的选择。

要么,她们一起尝试着,走向那个未知的、让她恐惧的“外面”。

要么,她们的关系将彻底冻结在这片死寂的冰原上,直至腐朽。

“我…”方夜音的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声音嘶哑破碎,“我…害怕…”

她终于不再是尖叫着拒绝,而是颤抖着,露出了深藏的、最脆弱的恐惧。她害怕失去姐姐,害怕那些陌生的人类,害怕自己无法控制的能量会伤害到姐姐在意的东西,害怕…一切未知。

“我知道。”方悦音的声音柔和下来,带着一丝心疼,“我也害怕。”

她缓缓放下手,却没有收回那份邀请:“但我们不能永远活在恐惧里,夜音。尤其是…对彼此的恐惧。”

她再次看向基地的方向,目光悠远:“那个叫陈默的女人,她看我的眼神…不一样。她好像知道些什么。也许…那里真的有和我们一样的人。也许…我们不用永远躲藏。”

方夜音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着那片日益扩大的、充满“生机”的基地,紫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挣扎。厌恶、排斥、警惕…但这一次,在那片厚重的负面情绪之下,一丝极其微弱的、被姐姐话语点燃的好奇心,如同挣扎的幼芽,悄然探出了头。

和姐姐一样的人?不用永远躲藏?

这些词语对她而言,太过陌生,却也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

她沉默了许久久,久到方悦音几乎以为她又要缩回自己的壳里。

终于,她极其缓慢地、几乎是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紫色的眼眸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只试一次。”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浓重的不安和妥协,“如果…如果他们敢伤害姐姐…或者让姐姐不开心…我就…”

后面威胁的话语她没有说出口,但周身一闪而逝的冰冷电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方悦音高高悬起的心缓缓落回实处,鼻尖猛地一酸。她知道,这个点头,对夜音而言,意味着多么巨大的退让和挣扎。

“好。”她轻声应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就试一次。我们一起。”

她没有试图靠近拥抱,只是站在原地,向妹妹伸出了手。

“现在,要一起去…看看那张请柬上写了什么吗?”她尝试着用尽量轻松的语气问道,“我们总得知道…聚会的时间地点。”

方夜音紧闭的眼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她看着姐姐伸出的手,又看看姐姐带着鼓励和小心翼翼的眼神,内心剧烈地挣扎着。

最终,她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伸出自己冰凉而微微颤抖的手指,轻轻碰触了一下姐姐的指尖。像受惊的含羞草,一触即分。

但这一步,已经耗尽了她们此刻所有的勇气。

方悦音走回岩石缝隙,弯腰拾起那张被风雪浸得有些发软的请柬。她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郑重。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灼热的、充满复杂情绪的视线,如同实质般落在她的背上。

她深吸一口气,展开请柬。粗糙的纸张上,炭笔的字迹有些晕开,但依旧清晰可辨。时间:明晚日落之后。地点:基地中央新搭建的议事厅。

“明晚…”她轻声念出,声音在寂静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身后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压抑的抽气声。方悦音没有回头,也能想象出妹妹此刻骤然紧绷的身体和眼中翻涌的抗拒。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将请柬重新折好,握在掌心,感受着那粗糙的触感和冰冷的温度。然后,她缓缓转过身。

方夜音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身体僵硬得像一块冰,紫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她手中的请柬,仿佛那是什么剧毒的蛇蝎。她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下颌线紧绷,周身散发着浓烈的不安和排斥。

“夜音,”方悦音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试探性的安抚,“明晚…我们一起去看看,好不好?”

“不去!”方夜音几乎是立刻尖声反驳,声音因恐惧而微微变调,“那里都是人!很多很多!他们会…他们会…”

她会怎么样?她说不出来。那种对人群、对外界、对失去控制的根深蒂固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

“我们只在外面看看。”方悦音耐心地解释,向她走近一小步,“不进去。如果…如果你觉得不舒服,我们立刻就走。我保证。”

她伸出手,不是去碰触妹妹,而是将那张折好的请柬递向她:“这个…你帮我拿着,好不好?”

这个举动让方夜音猛地一愣。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姐姐,又看看那张递到眼前的、象征着“外界”和“威胁”的请柬,紫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困惑和挣扎。

姐姐…让她拿着?让她…掌控这个?

一种极其微弱的、奇异的感觉,悄然压过了一丝本能的恐惧。不是被强迫,而是被…托付?

她迟疑地、极其缓慢地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小心翼翼地捏住了请柬的一角,仿佛那是什么易碎的、或者危险的东西。冰凉的纸张触感让她瑟缩了一下,却没有立刻扔掉。

“你看,”方悦音的声音更加柔和,“它没那么可怕,对不对?只是一张纸。”

方夜音低头看着掌心那张单薄的纸片,又抬头看看姐姐平静中带着鼓励的眼神,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一丝。她依旧紧抿着嘴唇,眼神警惕,但那种歇斯底里的抗拒似乎消退了一点。

“明晚,”方悦音看着她,继续轻声说道,“我们就远远地看一眼。你陪着我,我陪着你。如果…如果你觉得害怕,我们就回来。就像…就像一次探险。”

她用了“探险”这个词。一个带着些许童真和好奇的词语,试图冲淡那沉重的、令人窒息的压力。

方夜音沉默了很久。她的目光在请柬和姐姐的脸之间来回移动,内心的挣扎清晰地写在脸上。最终,她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一下头。握着请柬的手指,收紧了些许。

这是一个微小却至关重要的让步。

方悦音心中缓缓松了一口气,一股酸涩的暖流涌上眼眶。她努力压下情绪,没有得寸进尺,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好。”她转过身,重新走向岩石缝隙,“那…我们明天见。”

她没有邀请妹妹进来,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她知道,此刻的任何一点靠近或压力,都可能让这只受惊的、刚刚探出触角的蜗牛再次缩回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