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孩子出生,件件都是现成的。”
“家里的零碎家务我全包了,绝不让你和娘多劳累半分。”
从前的二丫面色蜡黄,动不动就畏寒腹痛,可经过多日药膳温补,她面色莹润,反倒透着一股子朝气。
李氏看着懂事能干的小姑子,眼底满是暖意,轻轻叹了口气。
“有你们,真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可另一边,陆家老宅却是死气沉沉。整整一夜的饥寒交迫,一家四口粒米未进。
陆光宗和陆耀祖熬不住饿,一直蜷缩在冷硬的土炕上,肚子饿得咕咕直叫,连哭闹的力气都没有。
突然,陆光宗虚弱地撑起身子,嘴唇干裂。
“爹,我们……我们真的要饿死了,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陆耀祖也跟着附和,眼底满是戾气与不甘。
“凭什么周家日日吃白面细粮、糕点甜食?我们却要活活饿死!爹,我们再去求求大姑吧!”
这话瞬间戳怒了陆中举,他猛地抬头,厉声低吼。
“求?去给谁求?陆青禾那个冷血毒妇!”
“我们昨日低声下气求饶,换来的是什么?田没了颜面尽失!”
“再去求,不过是自取其辱!”
他死死攥紧拳头,骨节泛白,说什么也不肯再去求陆青禾。
突然,陆耀祖拉了拉他的袖子。
“爹,那要不让爷爷去?反正大姑也是他女儿,养着爷爷也是理所应当,只要把爷爷弄过去了,还愁将来咱们家没有吃的吗?”
嘶……对啊!陆中举眼珠子一转,他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
要是把老爹弄过去,肯定隔三差五就把陆青禾家的东西往自己这里搬啊!
到时候别说白面和大米这些精细粮,就算是银子布料,家里也不用愁了!
“算你小子聪明,我这就到堂屋说去!”
爷仨一商量,陆中举直接找到了陆秀才,搓了搓手。
“爹,你看咱们家粮食也见底了,我怕您这上了年纪遭不住饿,要不你去陆青禾家吧?”
“什、什么?”
原本都快瘦脱相的陆秀才突然震惊的抬眼,自己这是要被儿子赶出去了?
陆中举被他盯得心里有些发虚,随后赶紧把陆耀祖的主意说了一遍。
陆秀才听了有些犹豫。
“能行么?陆青禾那丫头已经说了,这辈子都不可能给我养老。”
“我现在要是凑上去也是自取其辱,而且你们才刚把地卖给她!她咋可能同意?”
陆中举却不以为意,无所谓的摆了摆手。
“咋不能同意?她就应该养着你,咋的,光接娘和那个傻子过去享福有屁用?”
旁边的陆光宗和陆耀祖闻言,更是紧跟着添了把火。
陆秀才盯着陆中举父子,满脸犹豫。他活了一辈子,就没干过那么丢人的事!
更何况昨晚陆中举带着光宗耀祖去陆青禾家,半夜翻墙偷东西,把柄全捏在陆青禾手里。
字据和手印都弄了,陆家还保证永不上门滋事。这才过了一夜,转头就厚着脸皮上门求人?实在太难看啊……
陆秀才沉默了半天,正了正长衫,随后沙哑着嗓子开口。
“你们别做梦了。刚把田抵给人家,还写了保证书永不找茬,我现在过去不是上门讨骂吗?”
“陆青禾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中举……你再想想别的法子吧,不行就去粮铺赊一些来。”
陆中举压根不听,上前一步死死拉住他,满脸急躁。
“爹!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顾着脸面?”
“家里一粒米都没有了!光宗耀祖两个孩子都饿得直不起腰,再饿下去要出人命的!”
“陆青禾是你亲生女儿!她占了咱们陆家三亩上等肥田,拿咱们祖产赚安稳日子,凭啥不管你?”
一旁的陆耀祖也连忙附和,蹬着腿哭闹。
“爷爷,你必须去!你是长辈,她不敢对你怎么样的。”
“只要你往大姑家门口一坐,哭两句饿肚子,她好歹要给粮食给银子嘛。”
“到时候我们天天让你去,不愁家里过不上好日子!”
两个半大孩子眼神贪婪,想的简单又自私。在他们眼里,陆青禾日子过得好,就该源源不断补贴陆家,就该任由他们拿捏!
至于周大铁他们?呸!都是外姓人。”
陆中举跟着趁热打铁,把学到的那点口才全都用在了劝导上。
“爹,你听我的,女儿养爹天经地义!”
“是她绝情在先,半点亲情不讲,逼得我们卖田断粮!你过去只是讨口饭吃,合情合理!”
陆秀才饿了整整一夜,身子本来就虚得厉害,脑子昏沉。现在被儿孙轮番劝说,他更是浑身发冷。
心里那点读书人的骨气,一点点磨没了。
“是啊,陆青禾拿了陆家的田,日子过得红火。我一把老骨头饿在家里,实在太委屈了。”
“我可是陆家的门面,将来还要高中的。”
迟疑半晌,陆秀才终究是点了头。随后他撑着冰冷的土墙,慢慢站起身。
陆中举眼底瞬间亮起光,连忙叮嘱出声。
“爹,你记住!过去就卖惨,就说家里断粮、儿孙快要饿死了,千万别软气!”
“只要你够可怜,她碍于村里闲话,不敢不给!”
说完,他带着两个儿子偷偷躲在村口大树后头,探头探脑的不敢亲自露面,只等着老父亲孤身去周家碰瓷,等着坐收渔利。
而此刻,另一边的小院却是安稳热闹。周大铁他们去田里干活了,就等着下种呢,干得满头大汗也不嫌累。
院里二丫更是手脚麻利,扫地烧水,收拾家务,干啥啥行!而且李氏躺在炕上这些日子也没闲着,陆青禾给她兑换了一些布料。
正好给快出生的孩子做小衣服,肚兜啥的。而钱氏安稳坐在炕上,看着一家人忙碌的模样,心里踏实得不行。
可是……钱氏也不由得叹了口气。
“丫头啊,虽然说咱们现在有田地了,可是……”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她说的话。
陆青禾刚擦完手,闻声抬头。
“谁啊?”
院门推开,外头站着面色蜡黄,满脸憔悴的陆秀才。他衣衫破旧,头发更是乱糟糟的。那一脸的青白样,一看就是饿了许久。
屋里的钱氏看见他,当场一愣,眉头瞬间皱紧。陆家都落魄成这样了?怎么把他饿成这样,陆中举他们干嘛吃的。
陆秀才站在门口,不敢往里进,浑浊的眼睛四处扫了一圈,随后扯出个笑来。
“青禾,爹来了,你们这院子干干净净的,还真是不错。”
“对了她娘,你最近身子骨咋样?没事吧。”
陆秀才嗓音沙哑,看向陆青禾时,老脸上堆着笑。
陆青禾见他站在门口,神色平淡,半点意外都没有,她太了解陆家这群人了。之前卖田产就是为了换银子,结果被自己扣下了。
可不就是粮食没换到,半个铜板也没有吗?如今断了口粮,狗急跳墙,自然要想方设法的上门讹好处。
陆中举一时半会不敢轻易上门,无非就是拿着孝道当刀子,倚老碰瓷呗。
陆青禾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随后冷笑着磨了磨柴刀。
“有事?什么风把你给吹上门了。”
她语气平静,不冷不热,没有驱赶却也没有半分亲近。陆秀才被她看得脸上发烫,硬着头皮叹了口气,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青禾,爹知道,之前家里对不住你。可事到如今,家里实在撑不住了。”
“全家断粮两天,老小饿得起不来炕啊,你弟弟你侄子饿得实在是……我这一把老骨头也快要饿死了。”
他说着,抬手抹了把眼,一身长衫不忘提在手里。
“你如今日子好过,手里还有我们陆家的良田。看在父女一场的份上,接济家里一点粮食吧?”
“不然……我们一家人真的活不下去了。”
这话一出,一旁的钱氏当即脸色一变,果然!就是上门讹东西来了!
钱氏心里又气又无奈,正要开口,院外路过的几个村民听见动静,纷纷停下脚步,凑过来看热闹。
老旧思想的村民见状,忍不住低声议论。
“说到底是亲生父女,哪有看着亲爹挨饿不管的?”
“陆家现在确实惨,青禾条件好,多少接济一点也是应当啊,咋就这么硬心肠呢。”
细碎的议论声飘进院里,陆秀才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腰背挺直些许。
还真对中举说对了,只要街坊邻居都看见他饿成这样,肯定会指责陆青禾。保不齐会多给他些粮食……
可下一秒,陆青禾直接轻笑一声,字字清亮,传遍全院。
“接济?你怕是忘了陆家亲手写的字据。”
话音落下,她转身从屋里取出两张叠得整齐的纸,直接摊开。
一张田产自愿转让书,一张陆家永不滋事保证书。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
“昨夜你儿子深夜翻墙入室,偷窃我家财物,是犯法的重罪!”
“我本可以直接报官,让你们父子枷锁游街的。到时候坐牢受罚,你们世代都要留污名!”
“是你们陆家主动求饶,自愿交出三亩水田抵罪,自愿写下字据,保证从此永不登门。”
说完就冷笑一声,她抬眼看向围观村民。不懂?没关系啊,她可以说。
“全村人都可以评评理,是他们犯法在先,求饶在后!如今转头上门卖惨,拿着孝道绑架我?天底下没有这个道理!”
围观村民瞬间安静了,好家伙,众人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昨夜是陆家自己做贼在先,求着陆青禾私了,自愿送田啊!
现在缓过神,又厚着脸皮上门讹粮食?这也太不要脸了!
“我的天,陆家真是烂到底了!”
“做贼被抓才赔田求饶的,咋转头又上门讨接济?脸皮简直比城墙还厚!”
“怪不得青禾半点不心软,换谁谁心软?一而再再而三的上门算计,亏的还是亲闺女!”
众人指指点点,句句都是唾弃。陆秀才脸上难堪至极,浑身僵的不知道手脚咋放。
他没想到陆青禾半点情面不留,直接当众把老底掀得干干净净!
“我……我是你亲爹……”
他还想挣扎,可陆青禾眼神一冷,直接断了他所有念想。
“你儿孙俱全,儿子壮年、孙子年少,个个都是手脚健全的,再不济也能下地出力吧?”
“会有现在这样,都是你们自作自受,凭什么要出嫁的女儿替你们兜底?”
“陆家的脸面,早在你们一次次算计的时候彻底丢干净了!”
陆秀才被怼得哑口无言,一张苍老的脸惨白如纸。又饿又羞愤之下,竟然气血翻涌,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栽倒!
躲在村口大树后的陆中举父子,全程看得清清楚楚。眼看着满村人嘲讽唾弃,陆光宗和陆耀祖脸色瞬间阴沉了。
“没用!爷爷根本没用,连一点粮食都没讨到,还被当众打脸,我们脸都丢光了!”
“就是,这老东西留在家里有啥用?多一张嘴就多吃一口粮食,还不如让他跟着陆青禾一家子!反正她们也不缺这口饭。”
陆中举闻言,死死攥紧拳头,丢人,太丢人了!
他原本想着,让老父亲倚老卖老,稳稳讹一波粮食银两,好先解了家里的燃眉之急。
谁能想到陆青禾嘴这么利?而且心还这么硬,半点空子都不给,直接当众把陆家踩在泥里!
陆中举再也忍不住了,黑着脸就快步冲进来,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陆秀才。
看着陆青禾,他眼底满是怨毒,却半点不敢发作。字据把柄还捏在人家掌心,他只要敢闹,立刻县衙见!
陆中举咬着牙,压低声音。
“爹,我们走!不就是白眼狼吗,咱们不稀罕,回头就是饿死了,她陆青禾也脱不了干系!”
他再也待不下去,扶着虚弱的陆秀才就离开了。两个儿子紧随其后,满脸的戾气。
不等到家门口,陆光宗和陆耀祖他俩就忍不住了,当即破口大骂。
“都怪你!老东西,让你好好求情,你倒是多说两句软话啊!”
“现在倒好了,你直接被人家怼得哑口无言,脸都丢光了!”
陆光宗气急败坏的大吼出声,陆秀才本来就又饿又累,现在被孙子一吼,心口一堵,直接瘫坐在冷炕上连连咳喘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