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下意识地将包袱往身后藏了藏。
苏枝意淡淡应了一声,拉着春桃快步离开。
巷口,那辆马车已经停着了。
春桃利落翻身坐到程十七的车辕边,车轮转动,马车疾驰而出。
苏枝意坐在车厢内,脸色惨白。
谢兰辞没有宽慰她,只冷静同她复述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秋月他们是从北平动身赶回应天府的。原先那条山道近日山贼作乱,太过凶险,他们便临时改了路线。”
苏枝意心头一紧:“改道之后,就没了消息?”
谢兰辞点头。
“推测是车马翻了,侥幸被山下的村民搭救。只是至今无法确定,人究竟是生是死,非得亲自过去,才能有准信。”
“既然已有线索,便直接赶往那处村落。”
等一行人抵达村子,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马车停在村口,谢兰辞示意,程十七去村口打探消息。
村口有几个唠嗑的村民,见外乡人来,有些戒备。
谢兰辞看向衣衫单薄的苏枝意,道:“夜里风寒,你先回马车内等候,等十七问清底细,我们再过去。”
苏枝意摇了摇头。
她只想守在此处,第一时间得知结果。
谢兰辞也不再勉强。
过了好一会儿,程十七领来一位须发花白的老人家。
“老朽便是此地村长。两日前,确实有村民捡到个受伤的姑娘。不过,老朽也不敢确定是不是你们要找的。”
“她人呢?”
“人就在破庙。”
谢兰辞颔首:“那就劳烦老人家,带我们过去。”
村长领着一行人七拐八绕,行至一座破庙跟前。
苏枝意一眼便瞥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可秋月身旁,还站着两个面目粗莽的陌生男子。
不用猜也知道,他们是想欺负秋月。
噌的一声,程十七拔剑出鞘。
那两个泼皮浑身一颤,吓得连连后退。
“你……你们想干什么?”
二人慌慌张张转头望向老汉。
“村长,这都是些什么人?”
村长面露难色,这二人本就是村里出了名的地痞泼皮,专好欺凌弱小。
秋月孤身一人流落到此,生得一副好容貌,偏偏又是哑巴,便被这两兄弟盯上。
可村长不想惹事,连忙上前打圆场:“这是姑娘的家人寻过来了,你们两个赶紧走,别在这里惹事。”
两人打量着谢兰辞与握剑的程十七,看得出这群人绝非好招惹。
心里怯了,抬脚便要溜。
“站住。”程十七沉声喝住。
二人脚步顿住,强装镇定狡辩:“我们可什么都没干,不过是过来同这姑娘说说话,问了几句才晓得,她是个哑巴。”
听闻此言,苏枝意眼睛一下瞪得老大,冷冷看向那两个人。
“他们……他们也算不上大奸大恶,我们村里都是本分百姓……”
有村长出面作保,程十七才将长剑收回。
苏枝意快步冲上前。
秋月也看见了她,扑过来紧紧抱住苏枝意。
她眼眶通红,嘴里只能发出啊啊阿巴的含糊声响。
春桃也快步上前,三人相拥在一处,眼泪止都止不住。
苏枝意心口阵阵抽痛,从前那个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秋月,如今竟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久别重逢,恍若隔世。
三人抱着哭了许久,情绪才稍稍平复。
苏枝意向村长提议:“可否借府上一处,我们想要些清水,替秋月擦洗一番。”
村长引着众人往自家院落走去。
*
屋内,春桃正替秋月擦拭一番。
苏枝意看向谢兰辞:“我走的时候,她明明好好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是你做的,对不对?”
她的眼里充满恨意。
秋月听到他们的争吵,对着苏枝意用力摇头。
嘴里发出急切的啊啊声,可苏枝意根本看不懂她的意思。
谢兰辞没有说话。
不辩解,不反驳,任由她冷眼质问。
程十七忍不住开口:“夫人,您错怪将军了。是秋月姑娘自己执意如此。”
“什么意思?”
“她怕被逼问出你的下落,宁死也不肯吐露你的踪迹。
趁着大家不备,便自己偷偷服下了你屋里的那些瓶瓶罐罐。
若非将军及时寻到名医施救,她怕是性命不保。只是命保住了,秋月姑娘的嗓子还是毁了。”
苏枝意浑身一震,怔怔看向秋月,泪眼朦胧。
秋月轻轻点头,默认了一切。
苏枝意心口剧痛,紧紧抱紧颤抖的人,哽咽道:“你怎么这么傻……我走之后,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秋月靠在她怀里,轻轻摇头。
苏枝意凑近她的耳边,小声追问:“是不是谢兰辞威胁你,你才一味替他遮掩?”
秋月闻言立刻用力摆手。
她好像有很多话说,可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苏枝意拍着她的后背,安抚道:“好了,不说了,你太累了。
等我们平安回去,你所有想说的话,都写下来告诉我,我慢慢看。”
小丫鬟用力点头。
“我方才替你诊过,你的声带确实重伤难愈。
你胆子也太大了,什么药都敢胡乱吃下。但你别怕,我一定会想尽办法治好你。”
秋月摇着脑袋,眼神黯淡了下去。
她比谁都清楚,治不好的。
当初谢兰辞寻了北平名医,都说没办法治。
是啊,这世上哪有让哑巴重新说话的事。
可她从没后悔。
她只怨自己不够谨慎,还是暴露了姑娘尚在人世的消息,终究是辜负了自家小姐的托付。
“秋月,我遇上了我的师兄。他医术远在我之上,我治不好的伤,他未必不行。”
秋月听到这话,眼睛都亮了起来。
她家姑娘从不会骗她的。
“我们今夜便回京吧。我想尽快回去,好好给秋月检查一番。”
谢兰辞颔首应允。
几人辞别村长,谢兰辞和程十七去村口驾车。
苏枝意主仆三人在院门口等着,不一会,他们便见夜色中,一辆马车扬尘疾驰而来。
春桃疑惑:“这人驾车的模样,怎么这般眼熟?”
马车飞速逼近,月光照下,她们才看清驾车之人的面容。
是青空。
那车里的人是谁,便不言而喻。
春桃拉着苏枝意的衣袖,心头忐忑:“姑娘,陆大人怎么会跟来?”
马车停在众人面前,纹丝不动。
气氛莫名凝滞。
秋月懵懂地望向苏枝意,似是不解眼前局面。
春桃愈发困惑:“姑娘,陆大人到底想做什么呀?”
“他不下来,便是等着我过去。有些事,总归要直面。你们在此等我。”
说罢,她独自走向那辆马车,掀开车帘,便看到了陆羡那张脸。
“你怎么来了?”
“我在家等你半天,天都黑了,你还没回来,我就自己来接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