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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宁让春杏备了清淡的膳食和茶点,自己则换了身素净的衣裳,未施脂粉,只将长发松松绾起。

萧玦来时天色已暗,他换了身常服,藏蓝色的衣衫,银线绣的暗纹,玉带束腰。

比昨日少了几分帝王威仪,多了几分随意。

“怎么这般素净?”

他走进来,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

棠宁起身行礼:“陛下。”

萧玦扶起她,指尖拂过她的脸颊:“皇后今日训诫,可曾为难你?”

棠宁心头微动。

他知道了?

也是,这宫中有什么事能瞒过他的耳目?

“皇后娘娘温和宽厚,只是循例训诫几句,不曾为难。”她轻声答。

萧玦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撒谎。”

棠宁指尖一颤。

“林蓉是什么性子,朕比你清楚。”

他在榻上坐下,将她拉到身边,如此肆无忌惮的喊着皇后的名讳。

“她定是敲打你了,是不是?”

棠宁垂着眼,避开他看来的视线:“娘娘只是提醒嫔妾谨守本分。”

“只是如此?”

萧玦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与他对视。

烛光下,他的眼睛深邃如潭,映着她微微不安的面容。

棠宁抿了抿唇,终于低声道:“圣恩如流水,今日向东,明日向西,陛下想听的,可是这话?”

萧玦静了片刻,忽然轻笑出声。

那笑声低低的,听不出喜怒。

“她倒是尽责。”

他松开手,靠向椅背:“那你怎么想?”

棠宁不知该如何回答。

萧玦却不等她回答,自顾自说下去:“棠宁,朕告诉你,圣恩确实如流水,但水流向何处,取决于地势,也取决于河道。”

他侧过头看她:“你明白朕的意思么?”

棠宁心中一片混乱,这话不就是在告诉她,水往哪处流,是他决定的吗?

“嫔妾……愚钝。”

萧玦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你不愚钝,你只是不敢信。”

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从上方传来。

“这深宫之中,人人都戴着面具,皇后要端庄大度,妃嫔要温婉柔顺,连朕……也要做个合格的皇帝。”

“但面具戴久了,总会累。”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长发。

“在你面前,朕不想戴。”

棠宁靠在他怀中,听着他平稳的心跳,鼻尖是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她想起昨夜他的神态,一时语塞。

“陛下……”

萧玦却似乎明白她的惶惑,轻叹一声:“罢了,来日方长。”

他松开她,看向桌上:“可用过晚膳了?”

“还不曾。”

“那陪朕用一些。”

那一晚,萧玦并未留宿绮春宫。

用过膳后,又坐了半个时辰,便起身离去。

说是户部和工部的大臣正候在乾元殿,似是有重要的事情要禀告。

临走前,他站在门边,回身看她。

棠宁站在门边,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许久未动。

春杏小心翼翼地上前:“姑娘,夜深了,歇息吧。”

棠宁轻轻点头,转身回屋。

更衣时,春杏看见她颈侧的痕迹已淡了许多,轻声问:“明日可要奴婢备些脂粉遮掩?”

棠宁看向镜中,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不必。”

已经被皇后给看到了,何必再遮掩。

夜深人静,棠宁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窗外月色如水,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光影。

她想起白日里皇后说的那些话,想起萧玦的眼神和语气。

这深宫的路,她已踏出第一步。

前方是恩宠是劫数,是福分是祸端,她不知。

她只知道,既已选择留下,便只能走下去。

无论爱恨,只论生死。

月色渐移,终于,棠宁闭上眼,沉入梦中。

而在坤宁宫,皇后林蓉也未曾入睡。

她站在窗前,看着同一轮明月,手中握着一块玉佩。

那是当年大婚时,萧玦赠她的。

玉佩温润,上面刻着同心二字。

十二年了,玉佩依旧,人心却已非昨日。

于兰轻手轻脚走过来,为她披上披风:“娘娘,夜深露重,小心着凉。”

林蓉未动,只轻声问:“陛下今夜……宿在何处?”

于兰迟疑一瞬:“回娘娘,陛下回紫宸殿了,并未去绮春宫。”

林蓉唇角扯出一抹苦笑。

未去绮春宫,却也没来坤宁宫。

“本宫知道了,你退下吧。”

于兰退下后,殿内只剩她一人。

林蓉摩挲着手中玉佩,看着窗外明月,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还是皇子妃的时候。

那时萧玦还不是皇帝,只是皇子。

他向来不是一个浓情蜜意的人,可那时候,他们也是相敬如宾的很。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是他登基之后?还是更早?

林蓉不知道。

她只知道,曾经的他早就死了。

如今活着的,是九五之尊的帝王,是她的夫君,也是这六宫妃嫔的夫君。

玉佩上的同心二字,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林蓉看了许久,最终将它收回匣中,锁上。

有些东西,留着不过是徒增感伤。

不如封存。

……

次日一早,棠宁刚醒,就觉得自己嗓子有些火辣辣的疼。

她刚要唤春杏过来,就听到秋菊的声音在外响起。

“好奇怪,这珊瑚树上怎么这么多的蚂蚁?”

听到这句,棠宁披上衣服走出去。

“小主?您怎么没穿衣裳就出来了?”

春杏端着水进来看到这一幕,连忙上前。

此时棠宁已经走到了那株珊瑚盆景前。

红色的珊瑚枝上面爬满了密密麻麻的黑点。

就连土都被翻出来不少。

“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香气?”

棠宁凑近闻了下,常顺立马上前,随后他眼睛睁大。

“小主,您快离远些!”

话音刚落,常顺的脸就变得滚烫,眼神也有些迷离起来。

春杏见状不对,让秋菊护着棠宁后退,她直接将手里的那盆水给泼了过去。

温热的水兜头而来,常顺的眼神顿时清明了许多。

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不好的事情,他连忙跪下。

“奴才有罪,惊扰小主,还请小主责罚。”

棠宁看着他这般,微微皱眉,眼神冷冽。

“你是不是知道,这珊瑚盆景里面的,是什么东西?”

常顺咽了咽口水,低声说道:“是情迷香,奴才之前出宫采买时,在宫外见过这东西。”

“若是长久熏着这香,小主的身子就会慢慢的亏损,直到,直到……”

“说!”

棠宁厉声问了句,常顺才将后半句说出来。

“只知享乐,日夜不分,爆体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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