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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公公走后,殿内一时静默。

那茶包被春杏妥帖收好,却像一根细刺,梗在人心头。

秋菊愤愤不平道:“小主如今可是陛下亲封的宝林,她!”

“好了秋菊,小心隔墙有耳。”

春杏拉住秋菊,打断了她的话。

令昭仪这般,就是要将小主狠狠踩在脚底下。

“春杏说得对,没必要同她置气,东西收好就是了。”

棠宁笑着捏了下秋菊气鼓鼓的小脸。

晚膳是御膳房按着宝林份例送来的,八菜一汤,虽不算铺张,却也精致。

棠宁累了一天,吃了不少。

只不过这菜肴还是太多,她让人分下去,给了常顺,让他给大家加餐。

今后在宫里,大家上下一心,才是最重要的。

用过饭后,夜幕彻底笼罩了宫城,绮春宫内点起了烛火。

春杏和秋菊服侍棠宁卸去钗环,换上轻便的寝衣。

铜镜中映出一张颜色昳丽的脸。

如此素淡,却依旧遮掩不住她的美。

“你们都下去歇着吧,留个人在外间听差就行。”

棠宁声音有些倦,打了个哈欠准备睡觉。

如今早过了侍寝太监来的时辰,大概萧玦是独寝,又或者是去了其他宫。

她本也没打算等他。

春杏应了,带着秋菊收拾妥当,正要退下,忽听得殿外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是常顺压得极低却难掩紧张的提醒:“小主,快,陛下来了!”

棠宁心头一跳,掀开被子坐起身。

他大半夜的来干嘛?

她看向镜中的自己,素面朝天,青丝如瀑,一身浅碧色的寝衣,连件像样的外衫都没披。

这副模样见驾,实在失仪。

可脚步声已近在门外,容不得她更衣打扮。

春杏也慌了手脚,连忙拿起一件外衫想给她披上。

殿门却在此时被推开。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立在门口,挡住了大半的光。

他穿着常服,玄色暗纹的锦袍,玉带束腰,面上没什么表情,唯有一双黑沉如夜的眼,落在棠宁身上。

满屋子的宫人,包括常顺在内,早已跪伏在地,大气不敢出。

棠宁垂首便要跪下去:“嫔妾参见陛下,不知陛下驾临,未曾远迎,衣衫不整,请陛下降罪。”

萧玦抬手扶她,握着她的手腕,将她从地上拉起来:“免了,是朕来晚了。”

政务繁忙,待他与大臣商议完事情,已经是月上中天了。

想着她或许睡了,他便想明日再来。

但鬼使神差的,还是朝着绮春宫来了。

如今绮春宫只有她一位主子,倒是清静。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帝王目光扫过她散开的头发和单薄的寝衣,顿了顿:“这是要歇着了?”

不等棠宁回答,他拉着她径自走到屋内唯一一张铺着锦垫的紫檀木椅前坐下。

周德连忙招呼宫人退下,识趣的将门带上。

棠宁站在他身前,他的另一手落在她腰间。

只是轻轻一带,她便坐在了他的腿上。

“可还适应?”

棠宁身上有很好闻的香气,萧玦像是贪恋一般,阖眸轻嗅。

她垂着眼,不知该说什么,心里乱得很。

前世临死前的那碗毒药似乎还残留在喉间。

而眼前这个男人,既是将她推入漩涡的始作俑者,此刻又是她唯一能倚仗人。

恨与惧,让她喉咙发紧。

半晌她才吐出一口气,回了句:“还好。”

萧玦用另一只手端起茶盏,轻抿了口。

“各宫的礼,都送到了?”

“是。”

“可还喜欢?”

“诸位娘娘厚爱,嫔妾感念于心。”

“感念于心?”

萧玦重复了一遍,语气似有玩味。

听她说出这样的话,倒是有种别样的感觉。

他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她身上。

“朕的礼还没到呢。”

棠宁闻言,抬眼看他。

萧玦解下腰间唯一的玉佩,放在她手中。

这枚双鱼玉佩,是他当年登基时,恩师所赠。

寓意鲤鱼跃龙门,从此顺遂。

如今他将玉佩赠给她,也是因为同样的原因。

“你与海棠有缘,朕让内务府特意栽种的海棠花树。”

棠宁握着那枚玉佩,听着他的话,只觉得这是个烫手山芋。

“嫔妾不能要……”

“如今你都进了宫,还想跑?”

萧玦半眯了下眼眸,揽着她的手臂收紧了些。

棠宁摇摇头:“太贵重了。”

她轻声回答,低眉顺目。

萧玦看着她这样,面上笑意淡了些,她似乎总是这样。

在行宫时,对着旁人还能有几分鲜活气,或嗔或笑。

唯独到了他面前,就像只浑身炸毛却又不敢真伸爪子的猫,别扭得很。

萧玦忽然伸手,将她压近几分。

棠宁身体一僵,下意识想退,却被他牢牢掌控住。

“躲什么?”

萧玦抬眼,将她瞬间的抗拒和眼底掠过的惊惶尽收眼底。

惊惶之下,似乎还藏着别的,更深的情绪。

他眸光微暗,语气不耐。

帝王的指腹轻轻摩挲过腰间的软肉,动作有些漫不经心。

棠宁却觉得被他碰触的地方,像被火燎过,热度迅速蔓延开,耳根隐隐发烫。

她垂着头,睫毛颤得厉害。

“陛下……”

萧玦听她软软喊了句,随即松了手,却未让她退开。

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那张红唇微微张开,似乎是某种邀约一般。

“朕还以为,进了宫,你就想通了。”

他问,语气似乎缓和了些。

棠宁抬眼对上他的眼眸:“嫔妾只是……有些不习惯。”

不习惯要再和他纠缠在一起,更不习惯今后要走的路。

“往后习惯了便好。”

萧玦道,伸手将她一缕滑到颊边的发丝别到耳后。

棠宁浑身一颤,这次没躲开,却闭上了眼睛,长睫如蝶翼般剧烈抖动,显出一种近乎脆弱的柔顺。

她知道,这副身子,这条命,乃至春杏秋菊的安危,如今都系于眼前之人一念之间。

不争,也得争。

可心里那关,却让她无法坦然迎合。

她这般别扭又强忍的模样,落在萧玦眼里,却别有一种生涩的动人。

他见过太多妃嫔的谄媚与逢迎。

像她这样,明明怕他,怨他,却又不得不依附他,将一切情绪都写在脸上却又试图隐藏的,倒是独一份。

显得十分的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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