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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主公,刀下留人 > 第371章 万箭穿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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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叔偃那种误人子弟的教学法子?若能成才,必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韩卧说出了心中吐槽,元獬还不忘踩了一脚发小。

说樊游照本宣科都是夸奖。

这厮纯粹是瞎教,比山长还要催眠。

韩卧:【那主君她是……】

元獬:【应该算是开悟了吧,人还是那个人。你担心是歹人恶鬼夺舍,可夺舍也有讲究,只有老成精的夺舍弱者,从未见过哪个孩童能夺舍强者,打个照面就烧死了。】

韩卧这才想起来自家主君体内阳气有多旺盛,只是正常的社交距离都能让列星降戾的鬼物闭嘴。元獬喜欢往主君身边凑,削尖了脑袋想爬床,不就是图这个么。在这种情况下,哪还有不长眼的邪祟敢打主君肉身的主意?

韩卧:【那就放心了。】

仔细想想,主君开悟启智也是好事。政务多的时候,可以将对方抓过来干活,而不是自己忙得昏天暗地,还要眼睁睁看着主君游手好闲到处乱跑。君臣本就该同甘共苦。

隔着一条战船,元獬清楚瞧见王起坐在船舷上,后者视线落点正是在垂钓的主君。看主君口型,她与葛周商议怎么晾晒小鱼干。三条虎鲸格外殷勤,似乎想跟主君套话。

元獬露出几分玩味笑容。

【伏龙,你这边可有笔墨?】

【作甚?】

元獬道:【自然是写信。】

发小樊游心系主君,元獬自然要定期报个平安,好让对方放心,顺便夸一夸发小那个稀烂的教学水平。韩卧一怔,目送元獬转身回了船舱。她眼珠子一转,选择了安静。

多说多错,少说少错。

她跟元獬几人的定位可不一样。

犯不着为不相干的事情将几人都得罪了。

韩卧双手拢在袖中:【那我也去写一封家书吧,这次出来几月都没寄一封回去。】

也不知道外子在惟寅过得如何。

她知道都贯夫妇都是厚道人,外子在私塾当讲师肯定会受夫妇二人照顾,但韩卧还是会挂念,总要亲自过问才能放心。张泱兵马归程速度极快,沿路只碰见几个不长眼的小贼,顺手就解决了。张泱让张大咕提前回去报信。

之所以没选速度更快的张大叽?

唉,这也是为了张大叽好。

张大叽提前化形,挨了大咕一顿胖揍。要是让张大叽去报信,届时要挨的揍可就不是一顿,而是三天九顿了。明白张泱苦心的张大叽当场感动落泪,抱她的腿不肯撒手。

【呜呜呜,张君最疼爱我了。】

张泱:【……撒开手!】

星兽切换人形兽形就这点不便,不是爆衣就是裸奔,饶是Npc张泱都要说一句“伤风败俗”。王起忍无可忍将张大叽拖走:【再不好好穿衣裳,老子一鞭子阉了你的鸟!】

张大叽挣扎:【不要穿,不要穿,王八犊子你也没有好好穿,怎么还有脸管我。】

王起的拳头都硬了。

【闭嘴,老子哪里没好好穿了!】

不要污蔑他的清白。

他以前确实穿得有些潦草慷慨,但该遮的也都遮了,偶尔坦白了些,身边也没有陌生人,亲卫也都在远处守着。这只不长眼的死鸟瞎说八道,弄得好像他如何不守道德。

他王公孙清清白白!

为了让张大叽吃一点教训,王起这次是下了狠手。张大叽出来的时候,张泱发现他屁股肿一大圈,那真是翘得能顶一瓶汽水了。

【坐?】

张大叽捂着屁股可怜道:【坐不下来,王八犊子不知从哪儿抽来一根荆条,我现在屁股没一块好肉,全是一条一条一条……】

张泱:【屁股被抽成减速带了?】

张大叽不懂什么是减速带,但从张君揶揄的语调,他也知晓张君不会替他出头。一想到要在王八犊子手底下混日子,悲从中来。

张泱道:【虽然公孙是严厉了些,但现在纠正习惯,总比回头闯祸再收拾来得好。你若是回到村寨,与星兽一起生活,你天天光溜溜到处跑也没事。因为星兽判断年龄不是靠外表,你在同类眼中还是个孩童,怎么胡闹都没事,但在人族聚集地方,你的外表已经算个小大人了,再动不动光着屁股乱跑,小心被当成贼人打了。回头苦主将你扭送到郡府告状,追查到我这里,我可丢不起这个人。】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都觉得窒息。

张大叽脸上故意夸张的委屈收起。

那张漂亮稚嫩的脸上带着几分迷茫。

张泱对此感同身受,她当年稀里糊涂觉醒意识,一想到要混入玩家群体,努力而笨拙掩饰自己的破绽,一边观察一边在全然陌生的世界谋生,她也会迷茫、恐惧、懵懂。

只是那时候什么都不懂,对这些情绪感知不深刻,也不觉得自己可怜。然而,在【智谋】突破及格线的现在再回头看当时的自己,张泱对那个新生Npc产生微妙同情。

基于这份同情,也对张大叽爱屋及乌。

【我与公孙都会帮你的。】张泱抬手将张大叽的马尾调整好。只要她在,就不会再有另一个在陌生世界摸爬滚打的小可怜了。

张大叽温顺伏在她膝头:【嗯。】

王起:【……】

这只死鸟究竟在装可怜什么!

被张泱放掉的千余俘虏揣着忐忑心情,战战兢兢踏上归乡路。正如张泱猜测的,他们之中不少人都萌生劫掠其他人,原地落草为寇的念头。只是刚要动手就被兵卒制止。

侥幸捡回一条命的俘虏反应慢一拍才意识到自己差点儿就去见阎王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谢恩。兵卒道:【不讲究这些虚的,你们趁早回乡,我们也早点复命。】

若非护送这些俘虏归乡也有军功,这些武卒都是不乐意接这个活的。前线杀敌立下的军功值钱而且晋升也快。这些可都是能实打实换到好处的。护送一群俘虏有啥回报?

时间长,路途远,沿路也不安全。

一众俘虏面面相觑。

有几人偷偷抹泪。

【家中就剩草民一个,其他不是死的死就是散的散,即便回去也没什么活路。】

【是啊,家中的田也被洪水冲没了……】

说是家徒四壁都算是往好了说。

有些人家中连个地基都没了。

武卒哪里管那么多?

他们只要将人送到目的地就能回去复命了,本不想多管闲事,可看他们如此可怜,竟也生出几分自己都诧异的心软。思来想去便给众人指了条路:【你们可以先卖身给本地富户为奴为婢,先混一口饭,活下来要紧。待我主率兵打过来,你们再出来喊冤。】

俘虏们面面相觑。

这又是个什么操作?

武卒压低声道:【我主对那些为富不仁的,一向不留情。钱财也好,田宅也罢,都不过是暂时寄托在富户家中的。她一来,对方便要将它们都吐出来。届时你们不就能顺势恢复自由身?我主不要奴隶也不要佃户,若运气好,兴许还能沾光分到自己的田。】

张泱干的事情在外界看来就是这么无耻。

武卒私下也这么觉得。

只是他们是受益一方就沉默接受。谁也不会想不开替一群曾经视他们为蝼蚁的人说话。主君也说了,说那些个地主富户总喜欢给自己脸上贴金,仿佛他们拥有的家业都是辛苦拼搏来的。如果拼搏能拥有这么多田宅金银,这世上最该发财的应该是佃户贫农。

佃户贫农依旧这么穷,那就说明所谓拼搏都是屁话。武卒道:【……你们不必有心理负担,我主都说这些有钱娘们老爷都是靠着搜刮你们劳动剩余价值才吃香喝辣的。】

俘虏:【那……要是没能打过来呢?】

那他们不是真的卖身为奴为婢了?

武卒翻着白眼:【说你们脑子不灵光,你们还真不动一下。要是我主没打过去,你们觉得日子太苦过不下去,那就直接逃、直接跑。要是能近身伺候,趁着人少一刀子将人捅死了,捅不死大的捅死小的,要不捅死老的,要是在后厨帮忙,给人饭食下药。】

谁说为奴为婢就一定要奴性入骨的?

要是被欺压得不行了,反手将人全家都弄死也该天经地义,怎么可能一辈子趴在地上让人践踏的。他们是人又不是王八成精。

那些俘虏表情有些恍惚。

似乎没想到还能这么做。

他们是有听说谁家刁奴害主,但不多,而且刁奴下场往往不好。没想到眼前的丘八贼……啊不,军爷居然能随口就说出类似刁奴想杀主就杀主的话,简直让他们开眼界。

武卒收拾东西准备带人继续上路。

有个俘虏忙将他们几人拉住。

【又有什么鸟事?】

俘虏讪讪收回手:【没、没甚,就是觉得这样也没啥生路,可否说得再详细些?】

武卒几个哪里能说出什么流程?

这时候,他们之中一个女的开口。

【我听军中讲师说过,一人计短,二人计长,想来做事也是一样的,人多做事更容易成事。你们可以先商量好了,投身几家离得近的,回头也好联络一起行动。】她说着又笑了笑道,【你们也看到了吧,我主是个仁善且富有的,要是她管着你们待的地方,日子肯定比以前过得好。她家财丰厚,至少不会为了一些银钱,往死了加税加徭役。】

俘虏们觉得这话有道理。

千余俘虏都给了七天的干粮,说是七天的份,但标准是按照军中成年精锐武卒的饭量算的,要是俘虏省着点吃,食物不坏的情况下能撑二十天。家底不丰厚经不起挥霍。

【女君的意思是……我们可以联合起来,待张君兵马杀到,杀了那些东西……给张君当个投名状?如此也算是立功。】有个俘虏说了这么一句,听得武卒们都心下一惊。

他们可没有这么撺掇。

不过——

还别说,要是真这么干了能省不少事。

兴许自己都能沾个“出谋划策”的光。

其他人蠢蠢欲动,那女兵按捺住了心动,板着一张脸道:【现在最重要的是送你们回去,你们以后想怎么做,与我们不相干。】

即便是经受高强度操练的士兵也没有极强行动力,更何况是这些想一出是一出的俘虏呢?他们现在这么说,只是因为前途未卜,以后在富户家中安定下来了,又会有其他的念头。她可不会相信这些俘虏真能说到做到。

若是轻信他们,怎么被卖都不知道。

女兵这么说,俘虏也纷纷噤声。面上不说话了,但心里怎么想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恰如女兵说的,有人没几天就将那个念头抛到了脑后,可也有人心里一直记挂着。

【这或许是咱们改命的机会。】

战场杀人立功风险太高了。

但要是混入本地富户家中博取信任,趁机做点什么倒是不难。要是他们人够多,互相配合。即便不能达到那些武卒说的效果,也能趁乱将富户家中劫掠一空。不管是投奔这位张君,还是隐姓埋名过日子,都比现在好。

【家里死绝了,老娘没什么牵挂的,这事儿可以干。你们有什么打算?】她问身边几个同乡人。因为交通不便,世人婚嫁大多都集中在附近几个村、几个山头。同乡们七拐八拐都有些亲戚关系,在俘虏之中也算小团体。

【瞧着可以。】

【大娘说怎样,咱就怎样。】

几人趁着休息围在一起便商量好了大概。

他们的动静没有瞒过护送的武卒。

不过,武卒并未将这些靠着粗麻绳扎头发扎裤腰带的穷苦俘虏放在眼中。这些人再怎么密谋也威胁不到自身,只当是没有听见。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绪阳这边久久没有等来增兵身影。

【……算时间,四日前就该看到人,到现在也没消息,难道是路上生变数?】绪阳对自身价值有信心,姐夫赵侪不可能放弃他。他开口要增援,姐夫派来的人只多不少。

自从预定时间没等来增援开始到现在整整四天,绪阳的情绪一日比一日焦躁不安。

他还派了两拨人去催促。

【对面可有异动?】

裨将摇头:【回将军,一切如常。】

唯一异常还是前几日碰见的蛟龙寨水贼过境,己方斥候在对方手中吃了点小亏。自那之后,江上风平浪静。只是随着季节变换,江上生雾愈发频繁,需要警惕敌人偷袭。

绪阳对此很是谨慎。

每次都下令要高度警惕,严密守卫。

他们怕对面偷袭,对面似乎也有这个担心,明显收缩了防线,当起了缩头乌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