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颇为幽怨地看着扑向关嗣怀中的张大咕,这五天的糖衣炮弹还是没能打动朋友跟自己私奔。关嗣轻拍张大咕脑袋,一贯冷漠的脸上浮现点点不易察觉的笑:“走了。”
“大咕儿!”
青年最终还是没能忍住。
两名装扮偏向狂野的女子也跟着摩拳擦掌,笑着走到青年身后:“老幺,老娘就说想要什么鸟,直接给你抢就行,别演什么话本子上的恶俗桥段。咱是恶人,恶人就该抢!”
“恶鱼,是恶鱼。”
看着拦住自己去路的海鱼,关嗣刀锋出鞘一寸,紧跟着一匹庞大的奎木狼在他身后由虚变实,冰冷狼眸居高临下盯着三人,三鱼:“我不介意将你们三条鱼都做成生腌。”
青年冲二女摆手:“你们干甚?”
其中一人道:“没干甚,不过是埋伏了两百刀斧手,今儿说什么也帮你将鸟抢来!”
青年:“……”
另一人道:“要是两百还不够,你们俩就先拖着他,老娘去老家给你多摇些帮手。”
海里的鱼还能让陆地上的人欺负了?
青年张了张口。
说实话,这个提议他是很心动,可他也清楚杀人不难,将人留下来有难度。一个闹不好还会伤了他跟好朋友的情分。一番思忖,青年直接板起脸拒绝这个提议:“胡闹!”
关嗣冷眼看着三条鱼一唱一和。
“废话够了,我就走了。”
“等一等,我还有些事情要问你。”
关嗣丢出一个不耐烦的眼神:“说。”
“这几天有十多家祖祠被歹人纵火烧毁,关君可有看到可疑之人。”青年一瞬不瞬盯着关嗣的脸,试图从上面找出一丝慌乱痕迹。
关嗣反问:“你治下的事情,问我?”
青年:“那歹人身手不凡,寻常守卫别说抓到人了,连对方什么时候潜入都不知道。此人专门挑各族祖祠下手,惹得各家震怒。我这边的压力也不小,若有线索还请告知。”
关嗣道:“没有。”
青年对关嗣的回答毫无意外。
只是心里感慨人族撒谎的本事确实高。
“经过我幕僚的分析,歹人这么做不是故意挑衅,便是想掩盖什么。受害各族中,必然有一家的祖祠供奉的族谱才是歹人真正的目标,其他不过是遭了无妄之灾,被牵连。”
关嗣淡淡地哦了一声。
“与我何干?说与我听作甚?”
青年紧接着又道:“幕僚还说,歹人大概率不是大族出身,也不知各家为了延续所做的规定。族谱这种东西本就不易保存,各家为了万无一失,有诸多备份。被烧一份就再重新整理抄录一份。真正计较起来,损失的不过是重建祖祠的费用,尚在能承受范围。”
关嗣道:“废话完了?小小一个九坎都管得乱七八糟,就这样还想强抢我的大咕?”
伯渊就不会这样。
她不仅能用兵马踏平山中诸郡大门,进去后还能调整好地方政务,不被地方官吏拿捏掣肘。海里来的鱼,确实要多学一学:“五车的书还是少了,安心念个五十车书吧。”
撂下这句话,张大咕收到他的心意,瞬息放开体型直冲,带着关嗣直冲云霄而去。
青年:“……”
涵养破功,爆出各种密集问候。
最后下结论——
“这么可爱聪明的大咕儿怎么有这么个饲主!气死老子了,他祖宗往上几千人的努力怎么缺德造出这么个后辈,要是老子非得亲手将根剁了。”青年越想越气,越气越恼火。
“你都当面嘲笑他小家出身,他还能给你好脸色?”因为处理祖祠事务而几日没睡的幕僚也觉得心累,“谁干了这事会主动招供?”
更何况他们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幕僚只觉得主君在打草惊蛇。
青年:“笑两句也不许,人真小心眼。”
他的心脏就不止两百斤了。
正说着,先前那个护卫又急匆匆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道:“家长,不好了——”
幕僚眼皮狠狠跳了两下:“又怎么了?”
“刚、刚建一半的祖祠又又被烧了!”
护卫说话都开始结巴。
“又有人纵火?”
那个叫关嗣的人是不是太嚣张了!
饶是幕僚这般脾气也被这个挑衅惊到了。
护卫带来的噩耗比这个还大,不仅是原址重建的祖祠又一次被烧,连抄录族谱的房间也莫名走水。那份族谱可是母本,也是最完善的一份,其次便是存在本地郡府的了。
“也被烧了?”
“被火燎了十几册,其他都救出来了。”
幕僚提到嗓子眼儿的心脏终于放回了原处。
只是毁了十几册还能补救,要是全部被烧了,那复原工作真的大到爆炸。幕僚压住沸腾心绪,扭脸跟主君再请三五天事假,青年痛快给了假期。幕僚离开前还不放心叮嘱青年要稳重。有什么大事一定要派人给他递话,不能被赵侪的人糊弄蒙骗,切记切记!
青年:“放心,我晓得。”
相对于庞大复杂的族谱母本,十几册的损失算是微乎其微,这些还都是旁支的,大多已经不在九坎生活经营。只是因为比较零碎,查补起来比较费事,要先从旁支族谱找到相对应的记录,再去郡府保存的档案比对,确认无疑再抄录补充进母本。这些都由专门管理记录族谱的张氏族人负责。幕僚作为九坎张氏的话事人,他还要粗略检查一遍。
这十几册也记着百多户。
幕僚借着烛火一户一户查看过来。
直到视线在某一列停了下来。
他不可置信揉了揉眼睛,将新的册子拿起来细看,又不信邪地招了人指着那一列问道:“这一户的母本在哪里?取来给我看看。”
造册族人不明所以,以为是自己抄错了。
抄错族谱这件事情可大可小,往小了说不过是一次笔误,各家传承时间越长,族谱的错误就越多,有些不讲究的人家都是随便造族谱的,往上追溯能追溯到三清昊天这些神灵头上。往大了说,这就是动摇张氏根基,自己也可能被剥夺这份编撰族谱的肥差。
“母本是哪里的?”
“昨儿从郡府那边取来的。”
幕僚看看母本内容,再看看抄录这份。
抄录没有错。
“这册的母本是何时归入郡府记载的?”
这名族人记性很不错:“十六年前,不过这一支迁走也有十二年了,记得是往建星、天弁方向。天弁郡府也曾回执,确认那一支户籍调去天弁,之后下落就不可追溯了。”
幕僚:“……”
“……郎主,可是有问题?”
幕僚嘴角抽了抽,半晌才开口道:“问题很大,你现在就找个能鉴定墨迹的人来。”
张氏人丁兴盛,作为族长的他确实不可能牢记每一支的族人姓名,只能记住与主支往来密切的几支,对于手中这份旁支了又旁支的记录很陌生,可——事情实在太巧合!
他刚怀疑张泱是冒名的张氏族人,祖祠就着火了,烧了一次不够还梅开二度,被燎的十几册中间恰巧就有张泱的记录。他要是相信这里面没猫腻,他这族长也当到头了。
他要验族谱!
人来了,人走了。
墨迹鉴定没有问题。
幕僚:“……”
他找熟悉那一旁支的人问询也没进展。
因为事情就是这么巧合,人家当年就是边缘中的边缘人物,上一代是孤儿寡母被人欺负,下一代也过得穷困潦倒。九坎战乱之后,作为旁支又旁支的小可怜也无人庇护。
不得已,这才迁走去别处谋生。
这一户确实有个女儿。
“左右邻里可有参加这个女儿的满月周岁?虽是旁支又旁支的人,可毕竟是张氏添丁赠喜的好事,族内应该也有派人去送礼恭贺?”
“回郎主,有的。”顺这条线索查一查,也能查到送礼记录。那一年出生的张氏族人不少,那名女婴不过是最不起眼的一个,也得了族内送的五匹布、一斤鸡蛋与三斤肉。
幕僚又一次沉默。
“郎主,可是此女有问题?”
幕僚沉沉叹气:“天龠那边冒出个叫张泱的,自称九坎张氏这边流落在外的。我怀疑她身份有问题,有冒名嫌疑。家中又恰好出了两次失火,她嫌疑更大了,做贼心虚。只是没想到族谱上真能查到东西,此人手段……”
族人沉默了。
憋出一句:“这事儿还是别查了吧。”
“不查个清楚,日后多少人钻这空子?”
“假如人家是假的,为了扫清麻烦能纵火两次,可见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今日只是纵火,来日被揭穿恼羞成怒,兴许就是屠杀。假如人家是真的,对张氏而言也是添彩。”
幕僚:“……屠杀?”
他确实想用张泱身份做文章。
族人:“人家也不是干不出来。”
对这种毫无下限的狠人来说,要么双赢,要么双输,情况再坏也不过是两败俱伤。
幕僚沉默了。
他只觉得手中册子烫手。
族人劝他:“只要咱不宣扬此事,当不知道,应该无事,不过是一个旁支又旁支的名份罢了。即便有人问,那就不承认也不否认。”
“岂能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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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能如此?”
关嗣离开有些久,张泱看到天边放大的绿名绿名还有些意外。直到张大咕降落,关嗣从鸟背上跃下才肯定对方出差回来。几天功夫,关嗣干的事情真不少。其中最复杂一件就是往母本塞一份虚假信息。一连串操作听得张泱一愣,没想到族谱管理这么严格。
关嗣:“樊叔偃实在不谨慎。”
对方作为幕僚提的都什么建议啊。
冒名顶替张氏作甚?
关嗣冷嗤一声:“他当时怎么不编排你成为他的胞妹,明德书院已故山长之女,这个身份别说一个旁支又旁支的子弟,便是大族主支的子弟也比不得。又有他这个山长之子做担保认可,外界谁会质疑身份是假?他不谨慎,留了这么一个大空子,差点害人。”
张泱:“也不能怪叔偃,他当时觉得我需要身份养名望,只是我没按照他的计划走。张氏不是啥麻烦,要是他们吃了秤砣铁了心不承认我,揭穿我,那我只能让他们闭嘴。”
砍到没人再质疑就行。
张泱是借了九坎张氏的身份,但迄今为止也没从人家身上占什么便宜:“我用九坎张氏的身份,是给他们增光。倘若他们不晓得识趣,我也懂一些拳脚功夫,能治他们眼。”
关嗣道:“也有理。”
听张泱有主意,他就放心了。
相较于关嗣在九坎到处纵火烧人祖祠,迂回塞一份虚假信息,张泱更在意他一只耳朵挂着的耳饰。注意到张泱视线,关嗣从怀中取出另一只:“我取来了,这是另一只。”
张泱刚接过,系统日志就跳出通知,【恭喜你获得“关嗣的(右)耳饰(阳)”】。
物品说明也是“有缘物,赠有缘人”。
“另一只呢?”
“母亲遗物不多,这是一件。”
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只能给一只。
一想到搜集进度还很低,另外一只留在关嗣手中也无妨,张泱便妥协了:“可以是可以,但你要好好保留这一只,千万别弄丢。”
等搜集差不多了,再考虑要来剩下的。
张泱当着关嗣的面将耳饰塞进游戏背包。
关嗣:“为什么不戴?”
葛周蓦地发出一阵咳嗽动静。
主君要是戴了,那真是没有消停了。
“我没有戴耳饰的习惯。”
张泱回答认真。
观察样本的游戏外观能挂一堆叮铃哐啷的饰品,那些饰品像是焊在身上一样,怎么干仗也不会掉,但张泱作为Npc不行。作为尸体贩子,她每次去大批量进货都会被待售商品包围,混战之间很容易掉一地东西,这些都是损失!久而久之,她就不搞那些了。
“以我之绝顶捏脸,无需饰品点缀。”
最伟大的建模,无需多言!
张泱提议:“你戴了给我看也一样。”
自己戴着只能照镜子才能看到,但关嗣戴着,她随时随地就能欣赏。说起来,彩蛋哥这张脸的建模与饰品也是相得益彰,配!